可他終究什麼也沒說,只勒馬看了郭君平一刻,策馬走了。郭君平一直目送他的小隊漸漸消失在黃沙深處,仍舊望著。
安寶藏走後,大帳內的火盆重新添了炭,燒得極旺。
唐鹿韭入了帳,斜靠在軟榻上,懶洋洋地倒了一杯乳茶。
“哎呀,哎呀。”她嘆息,瞄著安寶藏離開的帳門。
秦少微攪了攪茶鐺,屋內頓時香氣瀰漫,她瞥了眼唐鹿韭:“怎麼,還惦記他呢?”
唐鹿韭吹了吹茶杯,呷了一口:“惦記有什麼用,一個聽郎,一個浮浪人,一點機會也沒有啊。”
“也不一定,事在人為。”
唐鹿韭的眼睛卻暗了,又呷一口,以手肘榻,托起明媚而惆悵的臉。
秦少微道:“你何時回廣陵?”
“上元后,杜若山現在還不得脫身。”
“你可真守信。”秦少微給她添了一勺茶。
“那是!我鹿韭娘子行走江湖這麼多年,靠的就是信用。”
“可我看那杜若山未必守信,而且……”
唐鹿韭接過茶杯,看她:“而且?”
“他是豪賭之人,不知何時會輸個精光,帶累了你。”
唐鹿韭放下茶杯,伸了伸懶腰:“你可別嚇我!放心吧,他害不著我。我只看契書,若有人鐵了心要宰他,我也管不著。我此來河西只為掙錢,錢掙到了,還有啥捨不得的?”
“我聽說,新帝登基了?”秦少微知道,如今吳地是徐令公
“哎呀,不過窟礧子罷了。吳國人都說:‘吳國天下,楊氏坐殿,徐公掌兵’,你可聽說過?”唐鹿韭詭譎一笑,“可吳國人不知道的是,這徐公想奪吳國天下,可離不開我這唐字招牌和本錢呢。”
秦少微點頭。
此言不虛,只是略顯憂傷。
初見時,鹿韭自稱姓“唐”,眼底滿是悽然。後來,秦少微才知道,這“唐”是她早已煙消雲散的國,也是她再也歸不去的祖。
“如今群雄逐鹿,他徐知誥要想在吳地再建一個大唐,少不了我兄妹這塊招牌、這二兩薄面。”唐鹿韭自嘲地盯著那“咕嘟”作響的茶鐺。
她盯了一陣,忽然道:“對了,你那一半金,我埋在鬼集後山了,記得改頭換面了再用。”
秦少微笑:“知道了,勞君掛懷了!”又叮囑,“不過,我還是不信杜若山會就此罷休。”
唐鹿韭倒不擔心:“他罷不罷休,是死是活,與我何干?他那資財已經運去廣陵了,買定離手,是賺是賠,有無命享福,也由不得他了……且看天意吧!”
唐鹿韭起身要走,忽又迴轉,正色道:“阿微,你我共業這麼多年……”
她竟然哽咽了。
秦少微眼底也泛了紅,卻俏皮道:“怎麼,你還有話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