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微低沈地說了聲“我知……”,哽咽一下,突然渾身劇烈地顫了幾顫,晃一晃,“嘩啦”一聲,水碗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郭君平忙抬頭,見她已伏倒在床上,哭嚎地撕心裂肺。
此時的安寶藏正押著杜若山策馬往沙州趕路,在漸歇的風雪裡氣喘如牛。
杏園危局已解,此刻他最關心的是沙州疫癘,一年裡最歡樂的燃燈節成了人間煉獄,不知有多少人死於非命,多少戶人家破人亡。
一想到這,他便恨得牙癢癢。
那夜,郭君平帶秦少微離開後不久,墨離軍就趕到了。火光沖天,諸將才看清迎戰他們的根本不是什麼精銳的武士,而是一隊隊早已失去知覺的毒人。
這些毒人,甚至已經不能再稱作“人”,沒有意識,不知痛也不知害怕,只衝上來與官軍肉搏,唯一的武器只剩殘軀與毒藥。
一間富麗堂皇的二層樓裡,突破重重毒陣的官軍最終還是找到了正在飲茶的杜若山。
他一手徒勞而緩慢地搖著一枚搖鈴,一手端茶慢飲,便是被團團包圍,依然笑得從容,最先看向安寶藏:“哎,吾早就與玉蟾說過,要她將你殺了,可惜!看看,吾是不是說對了。”
安寶藏胸口起伏地望著眼前令他精疲力竭的對手,無言以對。
杜若山喝完最後一口茶,丟下搖鈴,站起身從容地穿過人群,一直走到院中,舉目四望,嘆道:“吾這滿園精銳,便送給爾等罷。”
點檢完空蕩蕩不見活口的園子,安寶藏徹底看清,這園裡藏著一個由數百渾身惡疾的毒人擺成的八卦陣,是杜若山最後的掙扎,想將官軍困死此地。
他承諾郭君平要找到高長命,果真見到了,卻是渾身冷透。
高長命就在杜若山的後院,已被煉作毒人,因還殘存肌體與混亂意識,格外地能打,將一個個衝鋒的健兒掀翻在地,到最後還是安寶藏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制服了。
原來,高長命拼死守護的是杜若山堆在地窖裡的一堆美玉珍寶。
何其可悲……
高長命被拖走時,安寶藏忍不住落淚,他知道,高長命與劉海宴一樣,都算是死了。
這一戰,官軍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不少健兒中毒倒下。可怕的是,疫病會傳染,離開杏園的時候,連安寶藏都覺得渾身一陣陣發冷。
並行的牛車上,被束枷扭卻照舊淡定的杜若山此刻正望向遠處,不知在想些什麼。
安寶藏很想狠狠給這個始作俑者兩拳,捏緊了拳頭,卻也只能忍耐。
杜若山回過頭,卻看著他笑了:“安押衙,吾很喜歡你。你是十二分的棟樑,孟子道,五百年王者興,五百年應一賢。依你看,你和我算是應賢之人嗎?”
安寶藏厭惡地皺眉看他,其實不知如何回答。
但有一點……
“你算什麼賢人……”他啐一口,鬆開拳頭,“你造疫癘戕害無辜百姓,你連人都不算,你將讀書人的臉都丟盡了,你……”
杜若山笑得更開懷,笑了一陣,突然面露悵惘:“安押衙,其實吾不過是想讓曹大王晚一點,再晚一點出兵,吾不願……見甘州生靈塗炭。”
安寶藏一時噎住。
“安押衙,你年紀輕,沒見過十七年前的沙州圍城,血流漂杵,大火焚城……實在是……太慘了。”杜若山自顧自說,眼底泛起落寞。
安寶藏想起他後院裡的珍寶,忍不住問:“你將自家資財全部運去甘州了?”
”?嗎了到驛草甘是面前,衙押安,哎“:他問卻,了笑地長深味意山若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