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弧度鋒利，像在嘲笑什麼。
季鴻飛那個畜生，他媽直到最後都還以為是個意外，還妄想著季鴻飛會救他們。
“我們在裡面待了很多天，我媽沒撐住，過了十來天就死了。”
“然後呢？”陽洧呼吸放輕。
“再後來我又繼續活了一段時間，等被警察救出去的時候就說不出話了。”
陽洧也徹底說不出話來。
季昶說得實在輕巧，三言兩語語調平淡，像是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但輕飄飄的字眼底下，卻是僅靠想象都能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深淵。
季昶被關了多久？
又和他媽媽的屍體待了多久？
當白天和黑夜徹底失去界限，一切可以丈量時間的東西都歸於死寂，人的生理機能又能維持多久不崩壞。
□□腐爛的味道在每一次吸氣的時候鑽進鼻腔，當時的季昶會想什麼？
陽洧：“那你後來還好嗎？”
“挺好的啊，”季昶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因為精神失常被季鴻飛送進精神病院，滋滋電了幾年，以為我徹底失憶後就把我接了回去。”
季昶望向病房的窗戶。
陽光從窗外透進來，在白色的窗臺上切成一道方方正正的光塊，恍惚間和記憶裡那扇全是鐵欄杆的窗戶重疊。
在精神病院的那段記憶現在回想起來是模糊的，時而清醒時而混沌，時間也是混亂的，世界碎成雪花，分不清白天或者黑夜。
可病房窗戶的樣子他卻記得很清楚。
右側第二根鐵欄杆有一塊形狀像兔子的鏽斑突起，中間那兩根有一小段被手摸到光滑褪色，欄杆頂上還結著幾張蜘蛛網，有一隻紅棕色的小蜘蛛在那裡待了一個月後不知道去了哪裡……
而鐵欄杆之外，有一所學校。
裡面是一群活在和他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十七歲的季昶隔著鐵欄杆，隔著灰濛濛的玻璃，隔著一段除了他自己以外誰也不曾知曉的距離，一天一天地偷窺著。
然後視線逐漸停留在同一個人的身上……
“等會兒，”陽洧摸了摸下巴，“你待的那家醫院，不會是陵雨路116號，我們學校旁邊那家吧？”
“對啊，”季昶理所當然地點點頭，“說起來，你算是我看著長大的。”
陽洧：？？？
通了。
他徹底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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