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龍欠孫大夯的金額,正好就是五萬。
而這錢是十年前,他以兒子買房的名義向孫大夯借的。
當時說好,最多一年,連本帶利還給他。
可過去多年,不要說利息了,連本金都沒有要還的意思。
第一次紅著個臉過去,孫大龍說生意要中轉,一下子安排不出來,叫他寬限幾日,一筆寫不出兩個孫字,肯定還!
兩年前,女兒孫小枝要上大學,當時妻子身體已經開始不好,需要整日吃藥,家裡不寬裕。
他再次上門,得到的卻是一句“夯子,你急啥?都是自家人,我還能欠你這點錢不?再緩倆月,等我廠裡結了款,立馬給你!”,可當時孫大龍剛換了新車,車標四個圈圈的。
最近的一次,就是前段時間他被人打斷了腿,妻子住院女兒輟學,又被一句“你這人真是的!我知道你難,但我比你更難!你要是真逼我,我也沒辦法,大不了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過。”罵了回來。
想到這裡,孫大夯慢慢走近,推開人群,掏出一張泛黃的欠條,遞到孫大龍面前:“堂哥,十年前的五萬該連本帶利還給我了!”
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但在這喜慶的日子裡,在孫大龍人生最高光的時刻,在他正被別人恭維的目光中,這道不大的聲音無異於赤裸裸、響亮的打臉。
此言一齣,原本還圍在孫大龍身邊的人群,頓時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變得玩味,大家不約而同地退後一步。
孫大龍更是臉色漲得通紅,可這紅和剛才的紅光又截然不同。
他目瞪口呆看著穿著一身洗得褪色泛白大衣的孫大夯,滿臉不可置信,整個人就像傻了一般呆愣在那裡。
他完全想不到,一向木訥老實、好拿捏的堂弟,怎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在這麼多人面前,當場讓他難堪。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他臉上的紅又變成了白,白又變成了青,青又變成了豬肝色。
其臉色變化多樣,讓人歎為觀止,估計可以開一間染坊了。
孫大龍心中勃然大怒,蹙著眉頭想發火,但看著周圍赤裸裸看大戲的目光,又強忍下來,語氣慍怒:“夯子,沒看到我正有事嗎?這錢又不急一會兒,私下沒人時候找我要便是了!”
“堂哥,十年了。我私下上門討要多次,不要說本金了,一分錢利息都沒給!”孫大夯手中的欠條又往前遞了一遞。
“你......趕緊收起來,一家人血濃於水,讓外人看了會被笑話的。”孫大龍微微喘著氣,脖頸青筋吊起,使著眼色咬著牙說道。
“我不怕被看笑話!反正笑話的也不是我!”孫大夯掃了一眼周圍人群,有些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了,同時遠處的人群也正迅速聚攏過來,甚至有人手上還拿著已經點著的線香,線香上青煙嫋嫋。
“你......孫大夯,不要給臉不要臉!”孫大龍的喘氣更大了,額頭上的青筋也根根凸起,原本插在大衣兜裡的手,已經拿出來了,正緊握成拳。
他心中除了生氣,卻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一直默默忍受、性格木訥的堂弟,到底怎麼了。
“孫大龍,此刻我老婆你堂媳正躺在醫院的床上,等待醫療費。此刻我女兒你侄女正輟學在商K賣笑湊錢,你孫大龍我的堂哥,血濃於水、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血脈,此刻捐錢拜神掉大侃。”孫大夯依舊是那木訥的表情,只是言語異常犀利,句句如刀插直插孫大龍心臟,“我幾次上門都分文不還,孫——大——龍!我問問你,你的心到底是什麼顏色的?”
“你——!”孫大龍張大嘴巴,用顫抖的手指著孫大夯,面容駭然失色,所謂家醜不可外揚,如此赤裸裸的......
孫大夯的話一齣,周圍原本還竊竊私語的人群,就像冷水滴入滾沸的油鍋,瞬間炸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