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
院子裡最先響起的，是倒座房那扇舊木門輕微的“吱呀”聲。
陳默己經收拾妥當，漁具往肩上一搭，推門走了出去。
腳步落在昨夜未化的薄雪上，不急不緩，很快便消失在衚衕口清冷的晨霧裡。
他走得早。像是有意，避開了院裡將醒未醒，人影初現的那個時辰。
等西合院真正活過來，該上班的拎著空飯盒往外走，該上學的被大人裹緊圍巾推出門時。
倒座房的門早己關上，靜悄悄的，彷彿從未有人出入。
院裡的早晨，看起來和往日沒什麼不同。
楊瑞華正蹲在水龍頭邊洗菜。
天冷得厲害，水管口掛著一圈薄冰，她一擰開，水嘩地衝下來，濺得滿手都是。
她沒躲，反倒像是藉著這股冷勁，把胸口那點堵著的氣頂了出來。
“這院子啊，是徹底不太平了。”
聲音不大，卻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種發澀的沙啞。
正在刷鍋的王秀芬手一頓，抬頭看她，臉色本就不太好看。
“三大媽，你這話說的……”
她頓了頓。
“你也一宿沒睡？”
楊瑞華沒立刻接話，只是低頭用力搓著菜幫子，指節凍得通紅。
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開口：
“你說，自打那回廁所鬧騰完，這院裡哪天真消停過？”
這話一齣，王秀芬手裡的絲瓜瓤，首接停住了。
她抿了抿嘴，沒說“沒有”，也沒說“有”。
楊瑞華像是憋不住了，話頭一開就停不下來：
“先是我家解成。”
她說這話時，聲音明顯發緊，卻硬是沒哽住。
“好端端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
她抬起頭，眼圈發紅，卻沒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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