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得發悶，遲遲不肯亮透。
整條南鑼鼓巷被一夜暴雪徹底裹住，
屋簷、牆頭、青灰磚地，全覆著一層齊膝厚的積雪，
白得刺眼，寒氣卻順著雪層往外滲，冷得人骨頭髮疼。
風倒是歇了大半，只剩零星幾縷卷著雪沫掠過，
可這寒意，卻比夜裡更甚幾分，空氣乾冷凝滯，
吸一口進肺腑，都像吞了把冰碴，刺得喉嚨發緊、胸口發悶。
九十五號院的院門依舊關得嚴嚴實實。
往常再冷的天，清晨總會有此起彼伏的動靜。
倒煤灰的窸窣聲，打水的木桶碰撞聲，掃院子的竹掃帚刮地聲，
可今天，院子裡靜得反常，平整的雪面上，連幾道新鮮腳印都難尋。
昨夜太冷了，冷得讓人連掀開被窩，邁出門檻的勇氣都沒有。
中院最先打破沉寂的，是秦淮如。
她幾乎是天剛矇矇亮就醒了，渾身凍得發僵，沒敢多賴片刻，
咬著牙裹緊打了補丁的舊棉襖，小心翼翼地爬下炕。
爐子裡的火早被壓得只剩一層冷灰，她蹲在爐前，
指尖僵得不聽使喚，依舊小心翼翼地把昨晚省下來的碎煤，
一點點添進爐膛，生怕添得太急，燒得太猛，後面便沒煤可用了。
當細小的火苗顫巍巍竄起來，映在她臉上時，
她緊繃的肩膀才明顯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暖意。
炕上，棒梗還睡得香甜，整個人蜷成一團縮在被窩裡，
只露出半張小臉，臉頰被炕氣烘得紅撲撲的，半點沒察覺院裡的壓抑。
小當被裹在被子裡面，呼吸均勻輕柔，小手攥著被角，睡得安穩。
賈張氏也醒了，卻沒起身，只是縮在被窩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這天，邪乎得很。”
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發慌。
院裡這段時間接連出事，她嘴上向來強硬，
不肯多提半個字，可心裡，卻比誰都忌諱，都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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