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沒有人敢說破這件事。
楊瑞華早看出來，他現在記賬，多半靠記性湊，壓根不是靠眼睛看，可她不敢說，怕落下閻埠貴的面子。
閻埠貴自己也不願意承認。
這賬本對他來說，不只是記個柴米油鹽的開銷，是他能掌控日子的憑據，是心裡的底氣。
看不清賬，就像日子也沒了準頭，心裡發慌，沒著沒落的。
他索性不再細算，把賬本合上，小心翼翼放回原處，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指尖都透著遲疑。
表面上，日子還是按部就班，該做飯做飯，該記賬記賬，和往常沒差。
可只有閻埠貴自己清楚，現在讓他真正睡不著的，從來不是米麵夠不夠吃，是傻柱。
他總是擔心，擔心傻柱在裡面待久了，熬不住的時候，
會不會為了減輕罪責，把那些不該說的舊事，全都抖出來。
.........
這幾天，軋鋼廠裡的人也都看出來，劉海中變了。
爐火還是一樣燒得通紅，空氣錘的轟鳴聲照舊震得人耳朵發麻，
可他站在工位前，眼神總飄乎乎的，心不在焉。
加熱、夾料、定位，這套幹了幾十年的動作，他依舊能做，可每一步之間，總慢半拍，沒了往日的利落。
鋼坯從爐裡夾出來，他盯著那團通紅的鐵，竟會走神，連鋼坯快涼了都沒察覺。
“劉師傅，料到了！快放砧座上！”
旁邊的學徒急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他這才猛地回神，手腕一緊，趕緊把鋼坯送上砧座，動作看著還算穩，
可額頭的汗，卻比平時多得多，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蒸發。
這汗不是累的，是心裡發緊，慌得冒出來的。
空氣錘落下時，他的腳踩得格外謹慎，
比往常更慢,更輕，像是生怕一走神就出事，所以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車間主任在一旁看了他兩眼，眉頭皺得很緊，走過來問道：
“你這幾天怎麼回事？魂不守舍的，幹活也沒個精神。”
劉海中勉強扯出一點笑，擺了擺手：
“沒事主任，我就是沒睡好，不會影響幹活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沒睡好，是根本睡不沉，夜裡總醒，一閉眼，腦子裡就全是亂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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