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
他喉嚨裡擠出一點聲音，又幹又啞，像是砂紙摩擦的聲音，
輕得幾乎聽不見，那是他這幾天來，說的第一個字。
他想動，想攔住他們，想再看看兒子一眼，
可身體像是被釘在了炕上，渾身沒一點力氣。
他艱難地抬起手，撐著炕沿，想慢慢站起來，可手卻抖得厲害，
跟篩糠似的，根本使不上勁，撐了兩下，又重重地落回炕沿上。
他又試了一次，肩膀微微聳動，臉上露出痛苦又無力的神情，
眼睛裡慢慢泛起一點水光，卻沒掉下來，
就那麼死死盯著門口的擔架，眼神里滿是絕望和不甘，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只有視線像被門口拖住了。
院子裡，擔架被抬了出來，厚白布被風吹得輕輕晃著，
幾人抬著擔架，腳步依舊很快、很穩，不回頭，
就跟前幾天抬走劉光天的時候一樣，沒有儀式，
沒有送行，只有匆匆的腳步，像是急著把這件棘手的事趕緊了結。
靈堂旁的楊瑞華，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一眼被抬走的擔架，
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又慢慢低下頭，重新抓緊了手裡的舊褂子。
那些新來的住戶，有的假裝在掃院子，有的靠在牆邊歇著，
眼神卻悄悄瞟向擔架和劉家的房門，默默記下眼前的一切，
按方案要求，等會兒就要把劉海中的異常反應，上報給派出所。
遠處的巷口，還是有幾個街坊探頭探腦地往院裡看，
看見擔架，趕緊低下頭，小聲嘀咕兩句，
沒人敢靠近，也沒人敢多問，生怕沾染上晦氣，看了兩眼就匆匆走開了。
九十五號院這邊又恢復了之前的冷清，
前院只剩下楊瑞華守著靈堂，以及新住戶在自家門口默默坐著，
以及劉海中在屋裡，那無力又絕望的嗚咽聲，
可惜連日來的虛弱，讓他連聲音都發不出多大，也沒有人能聽得到。
劉家的屋裡，那股悶乎乎，帶著腐味的氣並沒有因為劉光齊抬走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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