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第一場薄雪悄然降臨，幼兒園的屋頂和滑梯邊緣覆上了一層糖霜般的潔白。教室裡的暖氣開得很足，玻璃窗上蒙著朦朧的水汽，孩子們用指尖在上面畫出歪歪扭扭的圖案。
隨著學期進入後半段，中班的課程內容也越發豐富多樣。除了常規的語言、數學啟蒙，藝術、音樂和手工課的比重逐漸增加，旨在激發孩子們的想象力和動手能力。每週四下午的藝術手工課，成了孩子們最期待的時光之一。
這周的手工主題是“冬日森林”。林老師提前幾天就在美工區佈置了相關的圖片和實物：松果、幹樹枝、不同形狀的落葉標本，還有各種顏色的卡紙、棉花、亮片和絨毛球。她向孩子們展示了要製作的作品——用卡紙做底，綜合運用各種材料拼貼出一幅富有冬日氣息的森林貼畫。
“小朋友們可以自由組合，兩人一組，互相幫助，共同完成一幅作品。”林老師宣佈道，臉上帶著鼓勵的笑容，“下課前，我們會把大家的作品都展示出來，一起欣賞。”
話音落下，孩子們立刻興奮地開始尋找合作伙伴。大部分孩子都傾向於找平時玩得好的朋友，教室裡瞬間充滿了商量和呼喚的聲音。
陸星辭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在老師說完“自由組合”的下一秒，就側過頭，看向身邊的蘇念晚，輕聲問：“晚晚，我們一組，好嗎？”
這甚至不是一個真正的詢問，更像是一種確認。蘇念晚正睜大眼睛看著老師展示的示範作品，對那些亮晶晶的亮片和毛茸茸的白色棉花球表現出極大的興趣。聽到陸星辭的話，她立刻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好呀！星星哥，我們做什麼樣的森林？”
“都可以。”陸星辭應道，目光已經掃向美工區擺放的各種材料，似乎在快速評估和規劃。
他們旁邊，李浩然正扯著嗓門喊：“王磊，我們一組吧！我們一起做最厲害的！”王磊揚起下巴，爽快地答應：“行！看我的！”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在這次手工活動中大顯身手，挽回一些在“搶球事件”後受損的“威望”。
張曉雅則和另一個文靜的女孩牽起了手，小聲商量著要用什麼顏色。
分組很快完成。林老師給每組發了一張深藍色的卡紙作為底板，象徵著冬日的夜空或深邃的森林背景。孩子們可以自由去材料區選取需要的物品。
材料區頓時成了最熱鬧的地方。孩子們擠在一起，爭相選取自己看中的材料。王磊憑藉身高優勢，第一個衝過去，抓了一大把最閃亮的金色和銀色亮片，又拿了好幾團蓬鬆的棉花，得意地衝李浩然晃了晃。其他孩子也紛紛伸手，選取彩色卡紙、幹樹葉、小松果等。
陸星辭沒有去擠。他先幫蘇念晚把他們的藍色底板在桌上放好，用鎮紙壓住邊角。然後，他平靜地對躍躍欲試的蘇念晚說：“晚晚，你去選你喜歡的，亮片，絨毛球，棉花，都可以。小心別被擠到。”
蘇念晚用力點頭，小心地避開爭搶的孩子們，來到材料架前。她的目光立刻被那些五顏六色、形狀各異的絨毛球和晶瑩剔透的亮片吸引了。她伸出小手，仔細地挑選了幾個她認為最漂亮的：雪白的毛絨球、淺粉色的亮片、天藍色的細閃粉，還有幾片金黃色的銀杏葉幹標本。她拿得不多，但每一樣都精心選擇，捧在手裡像寶貝一樣。
等她回來時，陸星辭也已經從人稍少的區域取回了一些材料：不同深淺的綠色和褐色卡紙（用來剪貼樹木）、幾根細小的幹樹枝、兩三個小松果，還有乳膠、安全剪刀和幾支不同顏色的畫筆。他的選擇明顯更注重“結構”和“基礎”。
兩人在靠窗的小桌子前坐下。陽光透過帶著水汽的玻璃窗，柔和地灑在桌面上，將那些材料映照得格外鮮亮。
“晚晚，你想森林裡有什麼？”陸星辭將材料在桌上分類放好，問道。
蘇念晚看著藍色的底板，又看看自己手裡那些漂亮的小物件，想了想，小聲說：“有……有亮亮的雪，有毛茸茸的小兔子，還有……會發光的星星！”她說著，眼睛亮了起來，顯然被自己的想象所吸引。
陸星辭認真聽完，點了點頭。“好。”他拿起深綠色和褐色的卡紙，又看了看蘇念晚挑選的金黃色銀杏葉，“我們先做樹和地面。”
他拿起安全剪刀，動作穩定而精準地開始裁剪卡紙。深褐色的紙在他手中很快變成了粗細不一的“樹幹”和“樹枝”，深綠色的則被剪成大小不一的“樹冠”形狀。他剪的時候，會刻意留下一些不規則的邊緣，讓樹木看起來更自然。蘇念晚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偶爾小聲驚歎：“星星哥，剪得好直！”
剪好基本形狀後，陸星辭用乳膠將它們仔細地貼上在藍色底板的合適位置。他並沒有隨意亂貼，而是大致規劃了畫面的佈局：幾棵高低錯落的樹分佈在畫面兩側和後方，中間留出較大的空間。褐色卡紙剪出的“地面”蜿蜒鋪陳在下方。
基礎的框架很快搭建起來，一幅冬日森林的雛形躍然紙上。雖然只是卡紙的拼貼，但陸星辭對位置和比例的把握，讓這個雛形顯得頗為協調。
“好了，”陸星辭放下乳膠瓶，看向蘇念晚，指了指畫面中間留白的區域和那些已經貼好的樹木，“晚晚，現在可以放你選的漂亮東西了。雪，小兔子，星星，你想放哪裡就放哪裡。”
蘇念晚等的就是這一刻。她臉上綻放出興奮的光彩，小心地拿起自己那捧“寶貝”。
她先拿起那幾團蓬鬆的雪白棉花球，用指尖仔細地撕扯成更自然的絮狀，然後學著陸星辭的樣子，蘸取一點乳膠，輕輕地、一點點地將它們貼上在褐色“地面”和深綠色“樹冠”上，彷彿枝頭和地面都落滿了柔軟的新雪。她貼得很認真，力求均勻自然。
接著，她拿起淺粉色的亮片和天藍色的細閃粉。她想了想，沒有大面積塗抹，而是用指尖沾了一點點乳膠，小心翼翼地將幾片粉色亮片點綴在“雪地”上，像散落的花瓣或寶石；又將藍色細閃粉極其輕微地灑在深藍色的“夜空”背景處，彷彿遙遠的、閃爍的寒星。她的動作輕巧而專注，帶著女孩子特有的細膩。
然後，她拿起那幾片金黃色的銀杏葉。她將它們放在“森林”的空地上端詳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星星哥，這個像不像小兔子耳朵？”
陸星辭正在用細小的幹樹枝和松果為幾棵樹新增細節（將樹枝貼在樹幹上做延伸，把小松果粘在“地面”當作石頭或松果），聞言湊近看了看，點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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