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十分。
電話鈴聲依舊沒有響起。
蘇念晚緊緊攥著懷裡的兔子玩偶，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一動不動地坐在電話機旁的沙發上，眼睛死死盯著那部墨綠色的老式電話機，彷彿要用目光將它點燃。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不知疲倦地走著，發出規律而清晰的“嗒、嗒”聲，每一聲都像敲在她繃緊的心絃上。
七點十二分。
她的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種猜測：星星哥忘了？不可能。六天來，他從未遲到過一秒。電話壞了？但剛才她試過拿起聽筒，裡面有正常的電流嗡鳴聲。是夏令營那邊出了什麼狀況？活動延遲了？還是……他生病了？
最後一個念頭讓她猛地打了個寒顫。她想起之前通話時，星星哥的聲音聽起來總是很平穩，但偶爾背景裡能聽到其他孩子的咳嗽聲。夏令營集體生活，萬一……
不，不會的。星星哥那麼注意，肯定不會生病。
她用力搖搖頭，想把不祥的念頭甩出去。可越是否認，心裡那點不安的芽就越是瘋長。
七點十五分。
已經超過約定時間整整十五分鐘了。在過去六天裡，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陸星辭的時間觀念精確到近乎苛刻，他說七點，就一定是七點整，誤差不會超過五秒。
蘇念晚再也坐不住了。她“騰”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膝蓋不小心磕到了茶几角，一陣鈍痛傳來，她卻顧不上揉。她幾步衝到電話機前，手指懸在按鍵上方，微微顫抖。
打過去嗎？
可是，打哪個號碼？宿舍樓的公用電話？那個電話只能接聽，不能往外撥。管理辦公室的夜間電話？那是“緊急情況”才能用的，而且現在已經過了晚上七點，值班老師可能已經下班了。更重要的是，如果星星哥只是因為活動延遲暫時沒法打電話，她貿然打過去，會不會反而給他添麻煩？
矛盾的情緒撕扯著她。一方面，擔心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越收越緊；另一方面，她又怕自己的舉動不合時宜，破壞了他們之間默契的約定。
就在她猶豫不決、指尖幾乎要按上按鍵的剎那——
“鈴鈴鈴——！”
尖銳的鈴聲驟然炸響，在過分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蘇念晚嚇得渾身一抖，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她幾乎是撲過去抓起了聽筒，動作快得帶倒了旁邊的一本雜誌。
“喂？！星星哥？！”她的聲音因為緊張和急切而有些變調。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應，只有略顯嘈雜的背景音，似乎有很多人在說話，還有模糊的音樂聲和器皿碰撞的聲音。
“喂？”蘇念晚又喊了一聲，心提到了嗓子眼。
“……晚晚。”
陸星辭的聲音終於傳來，比平時略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背景的嘈雜聲也隨著他的開口而迅速減弱，他似乎走到了相對安靜的地方。
“星星哥！你怎麼……”蘇念晚想問“你怎麼才打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變成一句帶著委屈和後怕的，“……我等你很久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她能聽到他平穩了一下呼吸，然後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但語速依然比平時稍快：“抱歉。晚上閉營儀式和會餐，臨時延長了。我剛找到電話。”
原來是這樣。不是什麼意外，只是活動延長了。蘇念晚高高懸起的心，“咚”地一聲落了回去，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虛脫般的輕鬆，緊接著，鼻尖卻猛地一酸。剛才強撐著的鎮定和理智，在聽到他熟悉聲音、得到合理解釋的瞬間，土崩瓦解。
“我……我以為……”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上了濃重的鼻音，眼淚不爭氣地湧了上來，“我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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