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寵小青梅,學霸他蓄謀已久》第248章 複賽的驚艷(1)

作者:想要星星的那個女孩·15天前

複賽前一天晚上,蘇念晚沒有留在畫室。她早早回了宿舍,洗了澡,換上睡衣,躺到床上的時候,窗外路燈的光剛在天花板上畫出第一道細長的黃線。她盯著那道線,眼皮沉了,但腦子沒有沉下去,那些念頭像一群不肯歸巢的鳥,繞著同一個圓心一圈一圈地盤旋——投影面的亮度已經調好了,攝像頭在最後一次測試中也被確認了位置,程式的執行流程從開機到啟動,每一步都完整地跑過一次。但還是有什麼東西沒有完全落定。不是程式本身——程式已經穩定了,連線線也都鎖緊了,備用電源放在書包的側袋裡,連那條用來替代主線的備用影片線也已經被她單獨卷好了放進另一個隔層。她已經把能想到的所有意外都想了一遍,但她知道那些想象無法覆蓋明天會站在那面牆前面的人們的真實反應,那些她沒有畫過的姿態、沒有預先標註的距離、沒有在測試中出現的腳步聲頻率和停留時長。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下巴。手機在枕頭旁邊亮了一下,她拿起來,是他發來的訊息:“明天我去現場。”她看著那行字,沒有回覆。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熄滅了螢幕。她把手機放回枕邊,螢幕暗下去之後,房間恢復了安靜,她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黑暗中緩緩起伏,像一個正在努力維持平衡但又隨時可能被擾動的水面。

第二天早上,蘇念晚到得比場館開門的時間還早。她站在那棟建築的門口,揹著那個裝著筆記型電腦和備用線的書包,等著工作人員來開門。十二月底的北京早晨很冷,撥出的氣在面前凝成一團白霧,散開之後又聚回來,在灰色的天空下聚散幾次,才徹底消失在風中。她的手在口袋裡握著手機,手機是涼的,她握了一會兒,又鬆開,換另一隻手握。門開了之後,她第一個走進去。展館內部比她想象中要大,地面是淺灰色的自流平,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她走到那面已經被劃定好的白牆前面,那是一面寬約三米、高約兩米半的平整牆面,沒有接縫,沒有掛畫釘留下的痕跡,乾淨得像一頁還沒有被翻開過的書。她把書包放在地上,蹲下來,拉開拉鍊,從裡面取出投影儀、攝像頭、電源線、電腦,還有幾卷不同顏色的絕緣膠帶。她把每一件東西放在地上排好,順序是固定的,像是已經在本子上反覆練習過很多次,即使不在現場也能準確說出每一件物品在地面上的位置。她先連線電源線,把插頭推進牆角的插座時,指尖感受到了一個輕微的阻力,然後咔嗒一聲,鎖緊了。然後她把攝像頭安裝在牆面斜上方,用膠帶固定住位置,調整了兩三次角度。線從牆面上方順著牆角垂下來,沿著地磚的縫隙繞到電腦旁邊,她用手指把線按進縫隙裡,讓地面儘可能保持平整。然後她回到電腦前面,按下開機鍵。螢幕亮起來的時候,畫面在牆面上亮了起來。那棵樹,深褐色的樹幹,光禿的枝條,安靜地站在白牆中央,像一扇還沒有被推開的門。一切正常。投影的亮度剛好,邊緣清晰,沒有色差,攝像頭的指示燈亮著穩定的綠光。她站起來,退到展廳邊緣,靠在一根柱子上,看著那面牆,等待著第一個觀眾的腳步落在地面上。

展廳漸漸開始有人進來。起初是零零散散的幾個人,揹著包,手裡拿著參展手冊,沿著展牆慢慢走著。有人在她那面白牆前面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然後又繼續往前走。她沒有在意,因為她知道這棵樹需要有人站住不動才會開始生長。這棵樹不會主動伸出手去夠任何人,它只會等一個人站在它面前的時間足夠長,長到攝像頭能完成足夠多次的取樣,知道這個人真的停下來了,不是在尋找下一個展品,也不是在辨認牆角的標識。她靠在柱子上,等待第一個人真正停下來。

第一個人是在開館後大約二十五分鐘的時候停下來的。那是一個穿著灰色羽絨服的女生,揹著一個帆布包,包上掛著一隻很小的毛絨掛件,走路的時候掛件在她包側的拉鍊頭上輕輕晃動。她在牆前面停住了腳步,起初只是微微側過頭,像是在確認牆上那是不是一幅畫,然後她轉正了身體,雙腿分開大約與肩同寬,重心落在雙腳之間,像是她真的準備在這裡站上一段時間。她的輪廓在攝像頭中形成一組分散的關鍵點資料,像一小片新的座標正在緩慢地引入已經過多次校準的邊界內。枝條開始生長。側枝從主幹的分叉處向她的方向伸展,速度不快不慢,就像一棵真正的樹在沒有人看到它的時候會有的那種速度。枝條的末端在距離她肩部輪廓一掌寬的位置停住了,葉片從枝條的側面冒出來,先是極小的一點綠,然後慢慢展開,變成一片完整的、半透明的葉片,在投影燈下泛著微光。那個女生低頭看著那根枝條,沒有後退,也沒有伸手去碰它,她只是低頭看著它,目光沿著枝條的弧度從主幹移到末梢,像是正在閱讀一段用線條寫成的、不需要被翻譯的句子。蘇念晚站在展廳的邊緣,沒有靠近,她看著枝條在她肩側保持著一個安靜的弧度,像是它也正在用自己柔和的方式確認那份懸而未決的信任,知道它會等,也知道她不會走開。那個女生在那裡站了大概兩分鐘。然後她往後退了一步,枝條的末梢隨著她的後退收了回去,但葉片還在,沒有立即消失,像是也需要一點時間來確認她已經離開了。她走的時候沒有回頭,但她走得很慢,像是還在整理剛才看到的東西,還沒有完全決定好要怎麼帶走它。

之後的觀眾來得更頻繁一些,有人在那面牆前面停留,有人只是路過,有人停下來看了一會兒。蘇念晚注意到不同的人站在牆面前時,樹枝生長的方向和速度各不相同——有些人站得近,枝條會向他們伸出更長的距離;有些人站得遠,枝條只試探性地向前延伸一小段,就停住了,像是在等待一次更明確的靠近。有一個人走到了牆面前,站定之後身體向左傾斜了一點,枝條就沿著他傾斜的方向生長出去,在偏離主幹的區域內形成了一段新的弧線,落點很輕,沿著他肩膀的輪廓慢慢繞過去,像一條河遇到了石塊之後自然改變了方向,但沒有加快流速。那個人在枝條改變方向的時候,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站姿的傾斜幅度,又像是在為枝條正在改變的方向留出更多的餘地,慢慢站直了。枝條隨著他的站直也微微調整了走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為他留出空間,讓他重新決定自己的位置。他多站了一會兒才走,走的時候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

評委是在上午十點半左右走進展廳的。三個人,兩男一女,年齡都在四十歲以上,穿著深色的外套,其中一位圍了一條深灰色的羊絨圍巾,圍巾的流蘇垂在外套的前襟上。他們手裡拿著筆記本和評分表,邊走邊低聲交談,語調不高,但能聽出他們之間的對話節奏很流暢,像是已經在一起評過很多次了,不需要在每一件作品前面重新確認彼此的標準。他們在她的裝置前面停下來,沒有立即說話。三個人分別站在不同的距離,像是在測試畫面在不同視點下的反應——最左邊那位評委站得較遠,距離牆面大約兩米半,身體微微後傾,像是在從一個更大的畫幅中審視整體的構圖;中間那位站得最近,大約一米出頭,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尋找枝條的起點;右邊那位站在兩者之間,肩膀微微側向牆面,像是正在從斜向的位置測試枝條對視角的敏感度。蘇念晚站在他們身後,沒有靠近,也沒有出聲介紹。她站在牆邊,手指插在外套口袋裡,安靜地等待著枝條自己開口。

枝條最先向中間那位評委的方向生長。他站得最近,關鍵點的資料最清晰。枝條從他肩部附近開始延伸,沿著他手臂的方向彎曲,末端微微翹起,像是在越過一截看不見的臺階。他保持不動,枝條又向前延伸了一小段,然後停住,最細的分枝從他小臂虛影的正上方垂下來,像是一根極細的樹枝正在為他分擔什麼重量。站在最遠的那位評委往前走了半步,像是想要看得更清楚,枝條在幾秒後從主幹的另一側分出了一條新的分枝,朝他移動後的位置延伸出去,末端在他胸前的高度懸停了一下,然後微微向內側彎曲。他停住了,沒有再動。他微微偏過頭,像是在看那根枝條是不是真的感知到了他,又像是在等待它確認那一瞬間的移動已經完成。枝條維持著那個朝向他的弧度,沒有收回,也沒有繼續向前。他低下頭,在評分表上寫下了幾個字,然後抬起目光,枝條仍然保持著那個姿態,像是在告訴他——我看到了,你不必再動一次。

裝置執行期間,不斷有人在那面牆前面停留。有人走得很近,枝條几乎觸到了他的肩膀輪廓,又收了回來;有人站得很遠,枝條只向前延伸了一小段就停住了,像是在等待一次更明確的靠近。有人在枝條旁邊伸了一下手,枝條末梢沿著他手指的方向偏轉了一個很小的角度,然後停住了,像是正在確認這個動作是否是認真的。那個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一下那根枝條,像是在確認那種偏差是否來自於他的身體,而不是程式的誤判。他確認了,然後走開了,但沒有走得很遠——他在旁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等待枝條在沒有人站立的時候恢復到原來的形態。枝條慢慢收了回去,葉片一片一片地變淡、消失,樹幹恢復到最初的形狀。他看到這個過程之後才轉身離開,像是完成了一次對話之後還需要看到對方也收回了目光,才能確認對話真的結束了。

蘇念晚站在展廳的一側,看到評委在筆記本上又寫了一行字,筆尖在紙面上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考慮要不要把剛才看到的內容寫進去,最終決定寫了。她沒有看到那行字寫的是什麼,但她看到他寫的時候沒有皺眉,也沒有在寫完之後抬頭確認,他只是寫完了,然後合上筆蓋,像是那個動作不需要被驗證。

沈清月是在臨近中午的時候走進展廳的。她穿著黑色高領毛衣,深灰色的長褲,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點,別在耳後,耳後有一小縷沒有別住的碎髮,在展館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光澤。她走進來的時候沒有看蘇念晚,她先看了那面牆。蘇念晚看到她的目光落在牆面上,沿著樹幹的輪廓向下走了一遍,停在了主幹的底部,像是在確定自己的視線該從哪裡起身,才能不遺漏任何一個細微的分叉。她沒有站著不動,她走到距離牆面大約一米半的位置站定,目光沿著那棵樹的枝幹緩慢地向上移動,像是在讀一篇已經被反覆修改的文字,但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印刷版。枝條沒有立刻做出反應。程式像是正在計算她的位置和姿態資料,停留的時間比其他觀眾略長一些,像是在確認這個人的姿態資訊是否和其他人不同。然後枝條開始生長。生長的方向和其他人不一樣——沒有向她伸出手,而是沿著她左側肩線延伸,繞過了她的肩膀輪廓,在她背後形成了一個半開放的弧。那根弧線的末端垂了下來,像一截沒有完全落地的枝梢,像一個人轉過身去背對著你,但他的影子還留在你面前,不願意就這麼消失。蘇念晚不知道那是程式對沈清月身體的姿態做出的回應,還是某個隨機引數恰好在這一刻被觸發了,她只知道枝條沒有伸向她,而是繞過了她,像是它已經知道這個人和之前的所有人都不一樣,知道她不需要被靠近,只要確認自己正在被看見就夠了。

沈清月沒有動。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根枝條繞過自己的肩膀,在身後形成一段半弧形的曲線,然後停住了。她看了幾秒鐘,目光在枝條的弧度上停留的時間比在樹幹上停留的時間更長一些。然後她轉過頭,看向蘇念晚的方向。蘇念晚站在那裡,沒有走過去,也沒有後退。兩個人隔著大約五米的距離,牆上的枝條還在她們之間安靜地維持著那個半弧的形狀,既沒有消失,也沒有改變方向,像是在確定已經被看見。沈清月先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你用了技術手段。”她的語氣裡沒有太多情緒,像在陳述一個她已經觀察到的事實,不需要附加評價。

蘇念晚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敵意,也沒有認可,像一扇半掩的門,能看到門縫裡的光,但看不清光的來源:“是。系統是別人幫我寫的,但我畫了畫面裡的所有東西——枝條的生長路徑,葉片的形狀,枝條在不同距離下延伸的幅度和收回的快慢。我畫了每一個可能會發生變化的節點,那張圖比螢幕上的畫面更早存在。”

沈清月又看了一眼那面牆。枝條仍然保持著那個形狀,在她肩後懸停著,像一幅還沒有寫完整就被悄悄歸位的句子,句號還差最後一筆,但她知道它會在更晚的時候自己閉合。她的下巴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又像是還在考慮要不要說。“很聰明。”她說完這兩個字,沒有再說別的。她轉身朝展廳門口走去,腳步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樣。蘇念晚站在那面牆前面,看著沈清月離開的背影,她的外套在光線下現出深灰色的紋理,圍巾繞過脖子,垂在左側,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了一下。枝條在半空中保持著那道弧線,沒有收回去,也沒有繼續生長,像是也在等她把那句還沒說完的話自行合攏,確認它已經被放置在一個足夠柔軟的位置,不需要再被移動或解釋。她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在手機備忘錄裡打了一行字:“枝條繞過了沈清月。沒有解釋。不是程式的問題。”她看著那行字,沒有儲存。展館裡的日光燈靜靜亮著,牆上的枝條在投影面中保持著她預想之外的弧度。它還能再存活一段時間,在燈光的持續照明下,在那些還沒有被編寫的指令和還沒被邁出的腳步之間,安靜地等待著下一個會為它停下來的人。她看著那根枝條,想起他昨晚發來的那行字——“明天我去現場。”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到的,但她知道他會在某個她看不到的角落,等她把所有的線條都畫完,等著它們能夠自己站立、自己等候、自己繞過一個不需要被靠近的人,像一根枝條記住了那個它選擇繞過的人,用一次偏離,替代了一次靠近——而它記得這件事本身,已經是一種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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