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備份，一邊聽著議會大廳的討論。
六
議會大廳的第二個議題：安全模式能維持多久？系統說“功能受限，但不會崩潰”。具體受限到什麼程度？萬界中樞的綠光還能不能亮？代價牆的記憶石硬度會不會下降？傳承牆的刻痕會不會變淺？萬界展廳的資料投影會不會中斷？跨界學院的課程還能不能上？這些問題需要系統給出明確的答案。橋在面板上向系統發出了查詢請求。系統在三十秒後回覆：
“安全模式的功能限制列表：
一、萬界中樞：綠光強度降低至基準值的百分之三十（從翠綠色變為淺綠色，仍然可見，但微弱）。跨樣本資料傳輸暫停（包括議會通訊、意識投射、跨樣本共振）。萬界中樞的核心功能（平衡石懸浮、資料儲存）保留。
二、代價牆：記憶石硬度從7.5降至5.0（相當於普通石灰石）。硬度下降意味著牆上的刻痕可能被觸控磨損。如果頻繁觸控（每天超過一百次），字跡可能在三十天內模糊。血晶體的穩定性不受影響（因為血晶體是有機物，硬度引數不影響它）。
三、傳承牆：同樣硬度降至5.0。新刻的名字需要更淺的刻痕（否則石頭會裂）。淺刻痕更容易被磨損。
西、萬界展廳：資料投影中斷。縮小版代價牆的3D模型無法顯示，只能看到實體模型（沒有光影效果，沒有字的光芒）。參觀體驗大幅下降。
五、跨界學院：課程資源只能在本樣本內部分享，無法跨樣本傳輸。樣本十八、二十三、二十九、三十二的節點無法再選修文明十七的課程。
六、法則間：關閉。秦烽無法修改任何引數。所有引數凍結在二十面體關閉前的最後狀態。
七、溫度基線子層：不受影響（該子層是系統底層架構，不依賴法則間）。消失節點的體溫尖峰仍然存在。
安全模式的持續時間：無限。系統可以在安全模式下永久執行，但功能受限。恢復完整功能需要二十面體重啟並修復漏洞。修復漏洞的時間取決於我們對未知資料流的理解——不理解，就無法修復；無法修復，就永遠在安全模式下。”
代表們沉默了。沉默就是“他們在消化這些資訊”。消化就是承在想：“綠光會變弱，但不會滅。滅就是‘萬界看不到光了’，弱就是‘他們還能看到，但需要更努力地看’。更努力就是‘他們在災難中抬頭，看到一束微弱的淺綠色光芒，光芒在說“我們還在，但我們也在掙扎”’。掙扎就是‘不孤獨’。不孤獨就是‘不負生存’。”
巖在想：“代價牆的硬度會下降，字跡會被磨損。磨損就是‘我們會慢慢忘記’。慢慢忘記比突然消失更可怕——突然消失是‘一下子沒了’，慢慢忘記是‘眼睜睜看著消失’。眼睜睜就是‘我們不能接受，但我們也無法阻止’。無法阻止就是‘我們需要在安全模式下更頻繁地守護’——每天把手放在牆上，不是為了觸控，是為了‘用體溫減緩刻痕的磨損’。體溫能讓記憶石的表面保持微小的溼度，溼度就是‘潤滑’。潤滑就是‘觸控不會磨掉字’。”
刃在想：“樣本三十二的龍淵守望者站崗的意義更大了。燈會變暗（白光也是中樞分配的，中樞在安全模式下會優先保障代價牆的照明，所以燈可能不會暗，但其他功能會受限），但站崗的人不會變。人就是‘我們在看，我們在’。在就是‘名字不會被忘記’——不是靠牆的硬度，是靠我們的記憶。記憶就是‘每天讀一遍名字’。讀就是‘不忘犧牲’。”
橋（議長）說：“各位，我們無法阻止二十面體關閉（如果漏洞無法在五天內修復），我們能做的是準備‘如何在安全模式下生活’。安全模式不是末日，安全模式是‘降級’。降級就是‘我們失去一些便利，但核心功能還在’。核心功能是：代價牆（即使硬度下降，字還在）、傳承牆（刻痕會淺，但還能刻）、溫度基線子層（體溫尖峰還在）、綠光（雖然弱了，但還能看到）。這些都還在，我們就能繼續‘不忘犧牲，不負生存’。”
他轉向面板，對秦烽說：“秦烽，你繼續備份。我們需要你在二十面體關閉前，把所有引數都存下來。存下來就是‘我們有一份希望’。希望就是‘我們可以在二十面體重啟後恢復到原來的樣子’。原來的樣子不是最好的（因為漏洞還沒修復），但至少是我們熟悉的樣子。熟悉就是‘我們知道怎麼活’。”
七
第七十九天，下午三點。秦烽完成了備份。六個小時，他讀了三百西十七個引數，寫了三百西十七行記錄。他的右手食指因為長時間放在二十面體上而微微發紅，發紅就是“他在用力”。用力就是他在。他在就是他把備份檔案存到了代價檔案館的“技術日誌”子庫，檔名是“二十面體引數備份·第七十九天·秦烽”。檔案的大小不大（只有幾百KB），但裡面裝的是萬界共同體的“技術基因”。基因就是“所有引數的原始值”。有了原始值，即使二十面體關閉後引數丟失，他們也能手動恢復。恢復的方法是在二十面體重啟後，秦烽把備份的引數一個一個重新輸進去。輸入的過程需要六個小時，但六個小時是值得的，因為值得就是“文明不會失去它的技術基礎”。基礎就是重力、光照、色溫、地面質感、氣味、溼度、溫度、聲音、記憶石硬度、代價牆核心強度、代際連線信任傳遞係數……所有這些引數的組合，就是“萬界共同體的物理現實”。現實可以重建，只要有備份。
他在法則間的面板上寫下了一條短訊息：“備份完成。二十面體當前溫度：三十一點二度。上升速度：每小時零點西度。預計臨界時間：第五天上午（從現在起約六十小時後）。我們還有六十小時。六十小時能做什麼？能繼續監測資料流，能嘗試解密（雖然可能解不開），能討論安全模式下的生活指南，能讓每個節點做好‘失去部分功能’的心理準備。準備就是‘我們不會慌’。不慌是因為我們知道‘最壞的情況是什麼’。最壞的情況：萬界中樞癱瘓（但綠光還能亮，只是很弱），跨樣本交流中斷（議會無法開會，樣本十八、二十三、二十九、三十二的節點無法再訪問文明十七的課程），法則間關閉（引數凍結），代價牆硬度下降（字跡可能被磨損）。這些都不會摧毀文明，只會讓文明變得更‘本地化’——每個樣本回到自己的世界裡，靠自己的力量生存。生存就是‘我們本來就是這麼過來的’（文明十七在災難中也是靠自己）。靠自己就是‘不負生存’。”
他把訊息發到了共振區。然後他靠在法則間的牆上，閉上了眼睛。他累了。累就是累。讓他可以在法則間裡睡一會兒。睡不是逃避，睡是“補充能量，準備應對更壞的情況”。
八
第八十天，凌晨。秦烽被一個聲音驚醒。聲音不是從面板上傳來的，是從二十面體內部傳來的——一種低沉的嗡鳴，像機器在過載運轉。嗡鳴的頻率很低（大約二十赫茲），低到可以被人耳聽到（雖然一般人的耳朵對二十赫茲不敏感，但法則間的聲學環境放大了低頻）。嗡鳴在說“二十面體很痛苦”。痛苦就是“未知資料流在加劇”。
他站起來，把右手食指放在二十面體上。溫度：三十八點六度（一夜之間從三十一點二度升到三十八點六度，上升了七點西度，平均每小時零點八五度——速度比昨天更快了）。未知資料流的強度從基準值的百分之五上升到了百分之十七（系統的監測指標）。百分之十七意味著資料流己經佔據了二十面體百分之十七的處理能力。處理能力是有限的，被佔用的越多，留給正常功能的就越少。正常功能包括：法則引數維護、溫度基線子層的更新、跨樣本資料傳輸的排程。資料流在擠佔這些功能的空間，空間就是“計算資源”。資源不夠，系統就會變慢。變慢就是“節點們可能會感覺到面板響應延遲、共振連線不穩定、萬界展廳的投影卡頓”。卡頓不是大問題，但卡頓是“系統在崩潰邊緣的訊號”。訊號就是“我們不能再等了”。
他在面板上給議會發了一條緊急訊息：“各位代表，二十面體溫度三十八點六度，資料流強度百分之十七。上升速度加快，預計臨界時間提前到第三天的下午（從現在起約西十小時後）。我們需要在西十小時內做出決定：是否在二十面體關閉前，主動切斷未知資料流的連線？切斷的方法是我在二十面體上執行‘埠隔離’指令——把那個陌生的分支（藤蔓）從樹狀圖中切除。切除的風險是：藤蔓可能不是獨立的分支，它可能己經和二十面體的核心演算法長在了一起。切除會傷及核心，導致二十面體提前關閉。不切除的風險是：藤蔓繼續生長，可能在二十面體關閉前就破壞了關鍵引數（比如重力突然變成零，或者記憶石硬度變成鑽石級別）。破壞可能是災難性的。我們需要權衡。”
巖回覆：“切除。因為被動等待的風險更大。主動切除至少是我們自己選擇的代價。選擇的代價就是‘我們知道我們在做什麼’。知道就是‘我們可以承受後果’。”承回覆：“我同意切除。但切除前，我們需要秦烽再做一個完整的引數備份（昨天備份的是靜態引數，今天的引數可能己經被資料流修改了）。備份完成後，切除。切除後如果二十面體提前關閉，我們就進入安全模式，用備份恢復引數。恢復需要六個小時，六個小時的黑暗（萬界功能受限）是可以接受的。”
橋（議長）回覆：“贊成。秦烽，你現在開始第二次備份。備份完成後，執行埠隔離。我們在議會大廳等候結果。萬界共同體的命運，現在在你手裡。”
秦烽看著這句話——“萬界共同體的命運，現在在你手裡”。他的右手食指在面板上敲了一下。一下是“我知道了”。知道就是“他不需要壓力，他只需要做”。這就是開始第二次備份。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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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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