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天，天剛矇矇亮，江清和就早早爬了起來。
他陪著母親，騎著人力三輪車趕去蔬果批發市場，早早批好了一批新鮮蔬菜。忙活完進貨的活兒，母子倆又蹬著三輪車，一路趕到岐山縣的街邊菜市場，準備出攤做生意。
菜市場裡的固定攤位都是要花錢租的，每年得交管理費和稅費，區區兩米寬的小攤位，一年下來就要一千多塊。
這筆錢對普通家庭來說不算什麼，但放在江清和家裡，絕對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根本捨不得亂花。為了省下這筆攤位費，蘇慧芳常年不在市場裡面擺攤，只是擠在市場最外圍的街邊佔道經營。
沒有正規攤位，她就只能開啟三輪車的後擋板，把車廂當成簡易攤位湊合用。這種擺攤方式看著湊合，實則特別遭罪。
一旦遇上颳風下雨的壞天氣，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只能自己撐著傘守著菜攤。三輪車空間狹小，那種大號固定遮陽傘根本沒法架設，完全起不到防護作用。
尤其是寒冬臘月，刺骨的冷風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臉上、身上，空蕩蕩的街邊沒有半點遮擋物，站久了渾身凍得發麻，別提多難熬了。
每次看到母親頂著寒風守攤的模樣，江清和心裡就又酸又澀，特別不是滋味。
把三輪車停穩剎牢，江清和立馬主動上手整理蔬菜，麻利地把各類菜品一一擺開，擺放得整整齊齊，方便路過的行人看清種類，招攬生意。
蘇慧芳站在一旁，看著兒子勤快忙活的身影，眼底滿是欣慰的笑意。孩子越來越懂事，小小年紀就懂得心疼體諒自己，她心裡又暖又踏實。
全部收拾妥當後，江清和從車頭拿出兩個小板凳，笑著招呼母親：“媽，你坐著歇會兒吧，今天我來守攤賣菜，你就在旁邊看著就行，不用忙活。”
蘇慧芳忍不住笑著打趣他：“你這小子，讀書倒是在行，賣菜可沒經驗，別一會兒虧本了都不知道。乖乖在旁邊待著，我忙不過來你再搭把手。”
江清和無奈苦笑，心裡暗暗吐槽，自家老媽是真不相信自己的能力。
這會兒天色還早，街上行人寥寥無幾，沒什麼生意，江清和便陪著母親嘮家常，打發空閒時間。
聊到學業的事情，江清和語氣篤定地開口安慰：“媽，你就放寬心，我肯定好好讀書，將來考個名牌大學。不管是燕京的名校，還是海平的重點大學，我一定努力考上。”
可當“燕京”兩個字入耳的瞬間，蘇慧芳的身子微微一僵，心跳驟然變快，神色瞬間變得不自然。她下意識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髮，眼神躲閃，情緒肉眼可見的慌亂。
轉瞬她又強行壓下異樣，勉強笑著說道：“好好學就行，要是能上海平的學校最好。那可是一線大都市，在那邊讀書，眼界和見識都能開闊不少。”
江清和心思細膩，一眼就捕捉到了母親的反常。他皺了皺眉，只當母親是在擔心大學學費太貴，家裡負擔不起，連忙開口寬慰：“媽，你別愁錢的事。我聽說我們學校今年新增了公益助學基金，專門幫扶家境困難的學生。而且現在上大學能辦助學貸款，讀書期間不用花一分錢，等畢業工作了再慢慢還就行，完全沒壓力。”
“那就好，那就太好了。”蘇慧芳連連點頭，臉上的愁色淡了些許。
江清和笑了笑，轉身繼續打理攤位。寒冬氣溫極低，蔬菜裸露在外，沒多久表面就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他只能時不時翻動菜品，避免蔬菜被凍傷凍壞，影響售賣。
看著兒子認真細心的模樣，蘇慧芳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心裡暗自嘆氣。
傻孩子，你哪裡懂其中的門道。這種公益助學福利，從來都輪不到咱們這種無權無勢的普通老百姓。縣城裡那些公益保障房，最後住進去的全是領導親戚，真正需要幫扶的窮人，從來沾不上半點好處。
就在這時，一位早起晨練的老大爺緩步路過。江清和立馬揚起笑臉，主動熱情招呼：“大爺，這麼早就出來鍛鍊啦？快看我家的芹菜、菠菜，新鮮得很，剛批發的好菜，要不要帶點回去？”
老大爺本來都徑首走過去了，聽見少年熱情的吆喝，又折返了回來，笑著誇讚：“小夥子真勤快，大冷天的幫媽媽擺攤賣菜，太懂事了。”
“大爺您過獎了。”江清和笑得格外爽朗，嘴甜十足，“主要是您身體硬朗，這麼冷的天還堅持早起鍛鍊，氣色看著特別好。您嚐嚐鮮，帶點菠菜芹菜，冬天吃著清爽，還能包餃子呢。”
老大爺被他哄得滿心歡喜。活了大半輩子，他一眼就能看出這孩子心性純粹、眼神乾淨，不怯生、懂變通，比同齡那些靦腆嬌氣的學生強太多了。再對比自家不爭氣的孫子，心裡頓時滿是感慨。
“行，給我稱五斤菠菜、兩斤芹菜！”大爺爽快開口，“馬上過年了，多囤點新鮮蔬菜，正好過年包餃子用。”
不等母親動手，江清和立馬熟練地拿出保鮮袋裝菜，動作麻利又嫻熟。裝好菜放到電子秤上，重量剛好分毫不差，和大爺說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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