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人噤聲低頭,沒人敢接話,也沒人敢附和。
殿內霎時靜得能聽見銅漏滴水聲。
仗必須打。
錢已撥,糧已調,將士已待命。
可沒人願領兵。
王翦不點頭,蒙武不吭聲,樊於期抱臂冷笑,辛勝乾脆閉眼假寐。
他們不是不敢打,是不願為呂不韋打……這一仗若勝,功勞歸相府;若敗,黑鍋全由武將背。誰肯幹?
眾人目光齊刷刷盯在呂不韋身上。
他臉色不變,指甲卻掐進掌心。
這不是面子問題,是根基動搖。
權貴們押了重注,輸了,便是抄家滅族的傾軋;他呂不韋若退一步,往後說話便少三分力道。威信這東西,建起來十年,塌下來只要一瞬。
他第三次望向王翦。
那人依舊不動如山,連眼皮都沒抬。
呂不韋閉了閉眼,低聲道:“今日議畢,散朝。”
沒人動。
誰都知道,“散朝”只是個幌子……事情沒落地,誰敢真走?
出了宮門,他徑直往北而去。
上將軍府門前,青磚剛被晨掃過,還泛著溼痕。
呂不韋剛掀轎簾落地,頭頂忽地潑下一盆渾水,嘩啦一聲,從頭澆到腳,袍角滴水成線,泥漿順著玉帶往下淌。
他沒躲,也沒怒喝,只抬手抹了把臉,水珠順指縫滑落,混著額角一點灰漬,像一道未乾的墨痕。
“啊?”
轎槓剛落地,抬轎的四人齊齊僵住。汙水順著呂不韋袍角往下淌,他站在原地,眼皮一跳,喉結滾了滾。
只一息,臉色就沉下去了。
他是大秦相邦。
不是街邊討飯的,也不是過路躲雨的。
幾個轎伕抄起胳膊就要上前揪人,手剛抬到半空……呂不韋突然低喝一聲:“停!”
他盯著那婦人,眨眼工夫換了副面孔,快步迎上去,臉上堆起笑,語氣熟絡得像串門走親戚:“嫂子,這會兒洗衣服呢?”
蘇翠鼻腔裡哼出一聲,端著木盆轉身就往府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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