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法子。
真沒法子。
低頭求人,哪輪得到挑三揀四?更別提這事本就是他自己埋下的雷。
大秦相邦……聽著威風,實則處處是繩索,稍一扯緊,就勒得人喘不過氣。
他站著沒動,卻也沒閒著。
脫了外袍,捲起袖子,拿過竹竿幫著晾曬冬衣;蹲在牆根鏟凍土,把幾叢枯草連根刨淨;又提水澆那幾株半死不活的梅枝,手背凍得發紅,額上倒沁出汗珠。
王賁踏進院門時,他直起身,笑著招呼:“大侄子,回來啦?”
王賁腳步未停,只從鼻子裡哼出一響,頭也不偏。
呂不韋臉上笑意沒散,手往腰後一擦,又去掃臺階積雪。
他沒再湊近,卻把府裡幾個老僕都認全了,遞水、搬炭、搭話都不生分。中午端碗蹲在灶房簷下吃飯,下午幫著清點庫房裡的舊甲冑。
日頭偏西,管家匆匆趕來,伸手接過他手裡那把豁了口的鋤頭,壓低聲道:“大人,老爺請您過去。”
“好!”呂不韋應得乾脆,步子沒亂,跟在管家身後穩穩進了正堂。
王翦已坐在案後。
呂不韋上前,深揖到底:“王哥。”
“嗯。”王翦起身,還了一禮,抬手示意座,“坐。”
呂不韋剛想開口寒暄,王翦抬手截住:“不必繞彎,說正事。”
“是。”呂不韋垂眼,“這事怎麼辦,全憑王哥定奪。”
王翦目光沉靜:“你真要我說?”
呂不韋略頓,道:“林峰軍功卓著,爵位可晉……關內侯。軍職暫授裨將。”
王翦沒應,只看著他。
呂不韋閉目片刻,再睜眼:“王傢俬軍擴至一萬五千,封地加一千五百里,良田千頃。”
王翦依舊不動。
呂不韋吸一口氣:“兩萬私軍,兩千裡封地,兩千頃良田。林峰,關內侯,裨將。”
王翦搖頭:“裨將太低。”
呂不韋指尖按進掌心:“王哥,朝堂上盯著王家的眼睛,比咸陽宮瓦片還密。我早一步把話說開,不是壓,是護。林峰入伍才一年,升到裨將已是破例……王賁打了十年仗,如今也才是裨將。”
王翦沒駁,只問:“你打算怎麼護?”
呂不韋聲音放低:“封地、良田,全記林峰名下。兩萬私軍,歸他調遣。關內侯,實封。”
王翦頷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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