羋宸亦躬身道:“五萬私兵確乎過重。目下王翦、王賁、王齕三位將軍,私兵合計不過一萬。林峰已有兩萬,已屬逾制,斷不可再加封。”
“再加,則朝野難安。”
嬴政勃然拍案,案上竹簡震得跳起:“依諸卿之意,這也不可,那也不許?活捉魏王、陣前獻策之功,朝廷竟連個實封都拿不出來麼?”
滿殿寂然。
文武百官垂首屏息,無人應聲。
反倒是呂不韋緩步上前,笑意未達眼底,只朝王翦方向微頷首:“我王尚在沖齡,軍國要務,宜集議而定。容臣等細加斟酌,再作決斷,如何?”
話音未落,不止呂不韋目光落在王翦身上……嬴政也倏然轉頭,眉鋒緊鎖,灼灼盯住他。
他心中焦躁:自己為義兄幾近撕破臉面,王翦卻一言不發,豈不叫人憋悶?
可轉念一想,又覺情理之中:林峰是其婿,此番求封,若由他開口,反倒失了體統。
此時王翦面色沉靜,眉間微蹙,良久,方低聲道:
“軍國之事,確該集議。林峰爵職一事,亦當依章而議。但……”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入耳,“凡依律而行者,終有公論;若悖律而為,縱一時壓下,人心難服。”
“須知此番授爵,林峰固受其益,二十萬前線將士,亦盡在注目。”
“彼等多為新募,投軍非為虛名,只為信得過我大秦軍功之法,真能落地生根。”
“若處置失當,士卒竊議,軍心浮動,恐非口舌之爭可比。”
“文吏不滿,不過議論紛紛;士卒疑心,卻是刀兵離心。”
話音落定,嬴政心頭一震,幾乎脫口而出“好!”……終究忍住,只將指節按在案沿,暗暗用力。
這話裡沒提半個“林峰”,更無一句“請封”,可誰聽不出弦外之音?
可誰又敢說他偏私?
句句扣著軍制、人心、國本……把利害釘進骨頭縫裡。
這不是勸,是壓;不是求,是示警。
上回王翦一怒,朝堂三日無聲;今日他再開口,眾人脊背發涼,喉頭微動,竟似已聽見甲冑鏗然之聲。
呂不韋指尖捻鬚,笑容淡了三分;羋宸袖中手一緊;贏溪垂眸,呼吸略滯。
片刻後,眾人齊齊拱手,聲調一致:“王翦將軍所言極是!此事必秉公而斷,務求上下信服!”
朝議隨即轉向:魏國降表,催是不催?
這一回,人人踴躍,條分縷析,無不切中肯綮。
畢竟……城池、賦稅、質子、歲貢,樁樁件件,皆系己身。
議至酣處,共識立成:不催、不管、不問。
理由明白:魏王已在籠中,著急的該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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