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喉頭一哽,忽然撲上前,把臉埋進林峰胸前,肩膀劇烈起伏,聲音嘶啞壓抑:
“七國之中,唯我秦國貴族最烈!他們有封邑、有田產、有私兵,更有奴婢成群!”
“單是咸陽城裡,各傢俬兵湊一塊兒,就過十萬;散在關中、隴西、巴蜀的,加起來近四十萬!”
“田產更不必說……全國九成良田,握在二十幾家手裡!”
“租佃盤剝、隱匿丁口、截留賦稅……一年六七成的收成,全進了他們庫房;朝廷與百姓,只分剩下三四成!”
“國庫年年見底,他們倉廩卻鼓脹得要裂開!”
“眼下正擴土吞併,人人有肉吃,自然擰成一股繩。”
“可一統之後呢?天下就這麼大,肉就這麼多……分完了,爭的就是彼此碗裡的!”
“貴族世家,是餓狼,永遠填不滿的餓狼。外頭搶不到,轉頭就撕自己人!”
“你我活著,能壓得住;可你我終有一日閉眼……那時六國餘孽未消,舊貴盤根錯節,若再出個鐵腕君主,尚能續命幾年;若不出……”
“三十年後秦亡,魏無忌說得太寬厚了。”
“十年!”
“貴族之禍不解,十年之內,秦必傾覆!”
他猛地吸一口氣,鼻尖通紅,聲音卻陡然繃緊:
“如今正是橫掃六合之時,離不得他們出力……所以,我沒法像魏無忌那樣,一刀切到底。”
“但壓,必須壓!”
“縱容一日,根基就松一分;放任一年,大廈就斜一寸!”
“他預言的‘三十年亡秦’,絕非危言聳聽。”
“而我斷言……若再拖十年不動手……”
“秦,必亡!”
“所以,義兄,這一回,我實在沒別的法子,只能委屈你了!”
“真沒轍了!”
嬴政聲音發顫,眼眶泛紅,話還沒落,喉頭已哽住。
林峰一手攬著他肩背,一手輕輕拍撫,語氣沉穩:“別急,別急。”
頓了頓,又道:“管人之前,先得把自己立住。自己都立不穩,誰服你?誰聽你的?”
“再者,我這身份太扎眼。若一上來就大賞特賞,旁人怎麼想?朝堂上下,還怎麼統御?”
“義兄又不是糊塗人,這道理,我信你心裡早有分寸。”
“好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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