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低頭撥了撥袖口,“聽說江口都打完了,新鄭城就在眼皮底下,擒個韓王安,難不成還得繞道去趟東海?”
王翦垂手站著,李瑤微微側身,兩人皆不言語。
君臣之別,刻在骨子裡。
哪怕跟林峰稱兄道弟,也不敢借這層關係,在秦王跟前多一句嘴。
天下間,就一個林峰敢踹他屁股、揪他耳朵、當面叫他“小政子”。
旁人?
想都不敢想。
這不是怕,是本分。
再者,近來這位秦王做事,愈發沉得住氣、也愈發狠得下心……
說不上哪件事最扎眼,可細想起來:
呂不韋府邸抄得乾淨利落,連根竹簡都沒漏;
趙高遞上來的人名冊,他掃一眼就圈掉一半,再沒問一句緣由;
連宗室裡幾個老輩兒,前腳剛嘀咕“少主太急”,後腳就被調去北地監修馳道,連告病都不讓。
王翦和李瑤心裡都清楚:
這不是莽撞,是算準了才動手。
也不是冷血,是冷血底下壓著一把火……燒得越靜,越燙人。
嬴政見二人緘默,也就不再多留。
又閒話幾句軍械調配、糧秣排程,便起身告辭。
他先去了關內侯府。
府門已立,銅獅昂首,高逾常人;門楣闊綽,足抵三人並肩。
工匠正搭著腳手架刷最後一遍朱漆,木香混著桐油味,撲鼻而來。
他踱進去轉了一圈,手指撫過廊柱新斫的紋路,點點頭,沒多言,卻嘴角微松。
接著,又拐進旁邊那處小院。
鼎爐還在原處,爐耳微斜,爐底一圈煙燻的灰痕沒擦淨;院牆磚縫裡鑽出幾莖青苔,牆頭瓦片缺了一角,還是去年林峰攀上去摘棗子時踩崩的。
他站在院中,沒說話,只抬手抹了把爐沿積的薄灰。
“唉……義兄啊。”
一聲輕嘆,散在風裡。
他真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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