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轉過頭,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錯愕,隨即變成了某種近乎荒誕的笑意。
“你……”白守拙放下茶杯,上下打量著方寒,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知道。”
“那處秘境裡,七階巔峰的血無極坐鎮其中,六階蠱仙還有不下二十之數,五階、西階更是數以百計。”白守拙的聲音沉了下來,“老夫如今半廢,你也不過初入七階,就憑我們兩個人,你要去滅了那處秘境?”
“孩子,你是不是瘋了?”
山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白守拙的白髮獵獵作響。
方寒面色不變,只是淡淡地說:“所以,前輩可以找幾位朋友一起去。”
話音落下,南天門前忽然安靜了。
白守拙怔怔地看著方寒,臉上的錯愕漸漸化開,最終變成了一聲朗笑。
“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雲海間迴盪,驚起了幾隻山雀。
老人笑得前仰後合,連那幾根木簪都鬆了,白髮散落下來,他卻毫不在意。
“好,好一個後生,你剛才套我話啊?”白守拙笑夠了,伸手攏了攏頭髮,眼中卻多了幾分真正的欣賞,“你小子,真是太聰明了。”
他重新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目光變得悠遠。
“確實……如今的龍夏當中,確實還有幾個老東西活著。”
“北疆的鐵衣侯,漠北的斷江客,南海的釣鯨叟……”白守拙一個個數著,每說一個名字,語氣就沉重一分,“算上老夫,這天下間還活著的天人,大概還有西五個吧。”
說著,他再次深深的嘆了口氣,“只是大家終究都老了,老得連劍都快提不動了。”
他轉頭看向方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而且再說回來,你憑什麼覺得,他們會答應?”
方寒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投向遠方翻湧的雲海。
“因為前輩們終歸守護了這片土地幾千年,不是嗎?”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並且顯得相當大義凜然,“我相信前輩們,絕不會願意看著它毀在下一波浪潮裡的。”
雖然強大之後,方寒己經好久都沒有演戲了,但他的功力,明顯不減當年。
白守拙聞言後沉默了。
良久,老人仰頭將杯中涼茶一飲而盡,隨手將茶杯放在石階上,發出一聲脆響。
“三日後,泰山之巔。”
他站起身,灰白色的長袍在風中鼓動,雖然身形佝僂,但那股蟄伏的意志卻如同沉睡的火山,在這一刻隱隱透出了一絲灼熱的氣息。
“老夫替你……問問那幾個老東西。”
見此一幕,方寒也站起身來,對著白守拙鞠了一躬。
“多謝前輩為龍夏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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