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眼時間，夜裡十點半。
窗外的西塘已經沉入一片安靜之中，只有零星幾盞臨河的燈籠還在夜色裡泛著暖黃的光，像不肯睡去的星星。客棧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連平日裡偶爾傳來的水聲都變得輕柔無比。
我躺在床上，身邊的米彩呼吸均勻，整個人安靜得像一汪春水，她微微側著身子，長髮散落在枕頭上，有幾縷調皮地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看上去格外讓人心軟。
我拿出手機，卻不小心碰到電話鍵，於是那一通鮮明的紅色未接電話就顯現在我面前。
中午的那個場景又在我腦海中浮現出了，這個人會是誰呢？
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樂瑤。
以她的性格，這個時間點絕對不可能睡。她本就是行程排得滿滿當當的藝人，熬夜、趕通告、晝夜顛倒早已是家常便飯。就算是深夜，她也常常精神飽滿，或許只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隨口問一句近況，但又或許只是心血來潮，打一個無關緊要的電話。
我承認，我心裡有一絲按捺不住的好奇。
不是舊情，不是牽掛，只是一種很平淡、卻又真實存在的念想——畢竟，她曾是我生命裡一段很鮮明的過往。
我輕輕掀開被子，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悄無聲息地下了床。
腳下的地板微涼，我卻渾然不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後那張床上。我回頭深深看了一眼熟睡中的米彩，她眉眼安然，長睫輕輕垂著，像一隻安心休憩的蝶，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極淡極淺的笑意，大概是做了什麼溫柔的夢。
我放輕動作，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得更緊了一些，指尖輕輕拂過她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臂，觸感溫軟。確認她沒有被驚擾之後，我才披上外套，輕手輕腳推開房門，走到了客棧的走廊上。
走廊裡靜得可怕，只有一盞小小的夜燈在牆角散發著微弱的光，光線昏黃，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風從窗外輕輕吹進來，帶著西塘夜晚獨有的溼潤氣息，涼絲絲的，卻讓人頭腦格外清醒。
我深吸一口氣，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猶豫了幾秒，終究還是按下了回撥。
下一秒，撥號音便在安靜的走廊裡輕輕響起。
“嘟……嘟……”
一聲，兩聲，三聲……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我自己也說不清，那一刻我究竟在期待什麼，或許只是想確認一個答案，或許只是想讓心裡那一點點莫名的悸動落定。
可令我完全沒想到的是，幾聲提示音之後，聽筒裡驟然傳來了冰冷而機械的系統提示音：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我愣在原地，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頓。
心底那點莫名的忐忑、好奇、微弱的波瀾，在這一刻瞬間消散了大半，像被晚風輕輕吹散，不留一點痕跡。
原來，只是關機了。
我輕輕笑了笑，在心裡暗自鬆了口氣。
或許這根本就不是樂瑤，也不是我認識的任何人，不過是一個打錯了的陌生電話罷了。這年頭，騷擾電話、錯撥電話數不勝數，我何必因為一串陌生號碼，平白生出這麼多無謂的心思。
想通這一點，我徹底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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