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彩反應極快，嚇得驚呼一聲，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拼了命想把我往船上拉。可我整個人已經懸在水面上，重量全壓在她那隻手上，她一個小姑娘哪裡拉得動我。只聽她輕輕一聲驚呼，重心一歪，也被我硬生生拽下了船。
“噗通——！”
又是一聲更大的水聲，兩個人一前一後，全都砸進了西塘的河水裡。
初春的河水涼絲絲的，一沾到身上瞬間打了個激靈。我整個人泡在水裡，頭髮全溼了貼在臉上，相機也不知道飛哪兒去了，剛想撐著水站起來，腳下一滑又坐進水裡，濺得自己一臉水花。
米彩比我好不到哪兒去，一身漂亮漢服吸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墜，廣袖泡得鼓鼓囊囊，頭髮溼噠噠黏在脖頸邊，嗆了兩口河水，眼睛都睜不開，模樣又慘又好笑。
老船伕在船上都看愣了，連忙扔下船槳急得大喊：“哎呀！快起來快起來！都說了站不得！”
我在水裡手忙腳亂扶住米彩，自己卻站不穩，一會兒往左倒一會兒往右滑，活像只落湯雞。
她本來還嚇得有點慌，看著我一身溼透、頭髮滴水、一臉懵的滑稽樣子，忽然“噗嗤”一聲沒忍住笑了出來，笑得直不起腰，剛直起來又坐進水裡，水花濺得我倆滿臉都是。
“你看你……不聽勸……”她邊笑邊咳嗽，溼漉漉的袖子還在撲扇我，“現在好了，整個西塘的魚，都看見我們倆掉水裡了……”
我也哭笑不得，想扶她起來，結果自己腳下一滑，兩個人又一起晃了一下，水花四濺。原本浪漫的遊船拍照，轉眼就變成了雙人落水現場，又狼狽又搞笑，連岸邊路過的遊客都忍不住看了過來，忍著笑朝我們伸手。
河水不深，剛到腰腹，可我倆渾身溼透，活像兩隻剛從河裡撈上來的落湯雞，在水裡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都忍不住哈哈大笑，把剛才的驚險，全都笑成了一場荒唐又難忘的小意外。
我攙著米彩深一腳淺一腳地蹚水上岸，初春的風一吹，溼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冷得人直打哆嗦，她那件漂亮的漢服吸飽了河水，重得幾乎拖不動腿，廣袖往下滴著水，一路走一路在青石板上留下溼漉漉的痕跡。
我們顧不上旁人好奇的目光，趕緊擠到岸邊一處背風的屋簷下，手忙腳亂地擰著衣角、裙襬上的水，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淌，糊得眼睛都睜不開，狼狽得不行。
沒一會兒，老船伕也把船靠了岸，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來，臉上又是著急又是生氣，指著我就開始訓斥，語氣裡滿是埋怨：
“哎我說小夥子！我上船前千叮嚀萬囑咐，讓你不要站在船邊上，不要逞能亂動，你非不聽！啊？現在倒好，不光自己掉下去，還連著你老婆一起拽下水了，你說說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啊！這初春的水多涼，凍感冒了可怎麼辦！”
我被訓得啞口無言，只能撓著頭一個勁道歉：“大爺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不聽您的話，光顧著拍照沒注意安全，連累米彩了，也讓您擔心了。”
米彩在一旁拉了拉我的衣袖，又對著老船伕彎了彎眼睛，軟聲幫我解圍：
“大爺您別生氣，不怪他，是我沒拉住他，我們下次一定注意，不會再這麼莽撞了。”她說著還忍不住笑，眼角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剛才落水的驚魂未定，此刻全變成了藏不住的笑意。
老船伕看我們倆渾身溼透、一臉窘迫又互相護著的樣子，火氣也消了大半，嘆了口氣擺擺手：
“算了算了，人沒事就好，以後可千萬長點心，遊船不是鬧著玩的，趕緊找個地方換身乾衣服，別真凍出病來。”說完又回頭看了看停在岸邊的船，嘴裡唸叨著“真是嚇我一跳”，才慢慢走回船邊。
我看著米彩被河水浸得微微發白的臉頰，心疼又好笑，伸手擦掉她鼻尖上的水珠：
“都怪我，讓你跟著遭罪了。”
米彩卻仰起臉，溼發貼在臉頰邊，笑得格外甜：
“不遭罪啊，這可是我在西塘最難忘的一天，比安安穩穩坐船拍照有意思多了。”
風還在吹，我們依舊渾身溼透，可心裡卻暖烘烘的，這場突如其來的落水，反倒成了西塘之行裡，最鮮活、最難忘的一筆。
我正忙著幫米彩捋開貼在額前的溼發，聽她這話，心裡猛地一緊。
她低頭揪著自己溼透的漢服裙襬，又看了看我身上同樣能擰出水的衣衫，眼圈都微微泛紅，聲音帶著點急慌，輕輕拽著我的胳膊重複：
“昭陽，我們這衣服……是租來的啊，現在全都弄溼成這樣了，料子都泡透了，等下還回去，店家肯定要生氣的，這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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