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回過神,當即放下手裡攥了許久、邊角都被捏得發皺的檔案,飛快地扭頭看向身後的米彩。
她依舊環著我的腰,仰著頭,一雙清澈的眼眸裡滿是化不開的關切,正一眨不眨地望著我,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幾分。
我心頭一軟,立刻伸手牢牢抓住她微涼的手,掌心裹住她的指尖,溫聲對她說道:
“怎麼了?看累了嗎?要不要去休息會兒?還是坐久了不舒服,要不要我給你按按腳?”
米彩看著我,輕輕搖了搖頭,靠在我身後,聲音軟糯又認真地開口:
“不要。”
她頓了頓,指尖反握住我的手,抬眸望著我,繼續說道:
“老公,我想聽你說一說你們公司的事情。”
我望著她眼底藏不住的認真與關切,心頭瞬間就軟了下來,心裡也清楚,今天若是不跟她透露出半句,以她的性子,定然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張了張嘴,幾番欲言又止,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不想讓她跟著我憂心,畢竟她的壓力也很大。
我故作輕鬆地嘆了口氣,又刻意扯出一抹不在意的笑意,對著她開口敷衍道:
“哎,公司的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還不就是那些合作上雜七雜八的瑣事嘛,來來去去都是這些,沒什麼說的,你就別但心了。”
可我壓根沒料到,米彩的情緒瞬間就變了,抬手輕輕推了我一下,力道不大,卻滿是藏不住的委屈與怒意。
她鬆開環著我腰的手,往後退了小半步,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生氣,可細細聽去,又全是關心,還夾雜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嚴厲:
“昭陽,你為什麼老是這樣糊弄我?我都看到了,你在這一直嘆氣,還時不時的趴在桌子上,肯定很難受,我是你的妻子,是要和你過一輩子的人,你為什麼總是要這樣?為什麼凡事都要一個人扛著,一個人默默承受所有的壓力和難處?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凡事就自己硬撐,但我理解你的性格,不願意吐露心事,可我們已經結婚了啊,你為什麼還要這樣?為什麼就不能把心裡的事告訴我?”
我看著眼前眼眶泛紅、眼底蓄著淺淺淚水的米彩,心臟猛地揪了一下,心底瞬間翻湧起濃烈的愧疚,夾雜著難以言說的感動,堵得我胸口發悶。
屋內燈光不算很亮,窗外的夜色格外澄澈透亮,清冷又柔和的月光透過玻璃窗,靜靜灑在米彩的臉頰上,照亮她泛紅的眼角,也照亮她眼底滿滿的心疼與委屈,美得讓我心頭一顫,又滿是自責。
我怔怔地看著她,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過往的點點滴滴,似乎每一次我心裡藏著事,從來都不是我主動開口傾訴,始終都是米彩最先察覺我的不對勁,最先溫柔開口追問我,等到她一次次耐心引導,我才肯慢慢卸下防備,說出心底的煩心事。
而我也始終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為什麼要這樣。
說到底,或許是骨子裡那些根深蒂固的自卑,從一開始,就從未真正放下過,我總覺得自己配不上這般美好的她,總想著把所有風雨都擋在身後,不想讓她沾染半分不堪與壓力。
可直到此刻看著她生氣又難過的模樣,我才猛然清醒,我這般獨自硬撐、事事隱瞞,根本不是保護,反而會一次次傷透她的心,辜負她對我的滿心在意與信任。
心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我緩緩坐在床邊,伸手輕輕將還帶著委屈的米彩牢牢摟進懷裡,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清淺的香氣,語氣滿是綿軟的歉意:
“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你的工作壓力已經夠大了,我不想再拿我的事讓你擔心。”
可我的話剛說完,米彩立刻在我懷裡反駁,她的聲音帶著我許久未見過的哽咽,又帶著幾分執拗的認真,抬手輕輕抵著我的胸口,眼神堅定地看著我:
“我的壓力我都會第一時間告訴你,那你為什麼不能和我傾訴?昭陽,我們是夫妻,不是各自獨活的兩個人,我能扛住我的壓力,也願意和你分擔你的難處,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跟我說?”
我被她問得啞口無言,垂眸看向一旁書桌上滿是批註的檔案,那些壓得我喘不過氣的煩心事,終究還是無法再繼續隱瞞。
於是兩顆溫柔的心,就在這互相傾訴的夜,慢慢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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