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她死不瞑目
“很抱歉, 患者在送到醫院時已經是腦死亡狀態了。”
“劉桂枝患者，臨床死亡時間為2016年1月1日9時45分08秒。”
世界的飽和度驟然降低，一聲驚雷把天空闢出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痕, 淅淅瀝瀝的冷雨從那豁口降落, 蒼茫的天地頹然籠罩著他。
過路的寒風在他的心裡割出一萬隻細碎的疤痕, 血一樣的眼淚自疤痕處齊齊落下。
蘇雲微趕到醫院時，見江逾白向她走了一步，突然腳下一踉蹌, 筆直地跪倒在地。
他的頭重重地低了下去, 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折斷了他的脊樑骨。
她急忙跑過去, 把他垂下的頭抱在懷裡, 像安撫一個脆弱的孩子一樣，輕輕揉著他的髮絲。
“我……我沒有親人了，在這世間, 我徹底是一個沒有家的人了……”
他嘴裡的呢喃因為巨大的痛苦而變得混沌不清。
“不會的, 我會做你的親人, 你不要害怕孤單……”
蘇雲微把他緊緊地攬在胸口, 學著過往他安慰自己的樣子輕聲細語地哄著他。
江逾白看到那床上被白布蓋著的身體, 奶奶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小了？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 她揹著自己時, 她的肩膀是那麼寬闊有力，她的懷抱是那麼溫暖舒適。
他的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牽著自己時的餘溫, 而她的身體卻已經徹底冰冷。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瘦弱了？
她什麼時候, 變得這麼蒼白了？
這個清瘦的小老太太，在今日結束了她痛苦悲涼的一生，加油吧。
少年喪父, 中年喪夫，晚年喪子，好不容易孫子有點出息，她也沒有那個福氣來等到他真正成才，報恩反哺的那一刻。
她這一生，好像就是為了受苦而來。
快樂的日子，掰著手指也能數得過來。
他似乎看到眼前緩慢流淌著一條寬闊的大河，她的身影在對岸若隱若現，河水不深，也不湍急，可他就是無法穿過這條河。
這是一條隔絕了時間和空間的河流，代表著他們自此之後都是陰陽兩隔，在他活著的時候，是再也見不到她了！
江逾白手伸過去想要揭開那布時，手劇烈地顫抖起來，整個人抖如篩糠。
蘇雲微拉著他的手腕，慢慢揭開了這白布。
奶奶的眼睛，雖然已經完全失去了焦點，但依舊瞪得大大的，似乎在怒視著什麼。
她閉不上眼睛。
她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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