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後，盛海的天氣一天天變涼，路邊銀杏樹的葉子開始泛黃，就連刮的風也多了幾分蕭索。
陳懷義不喜歡秋天，天氣一涼，他母親的咳症就會變嚴重，一咳就是一個晚上，連個安生覺都睡不了。
都怪這座城市的空氣太差了。
他抬頭望向西面的天空，天灰濛濛的，有一種粘稠的發黃的質感，還能看到可疑的浮游在空中的微小顆粒。
更遠處的地方，有一道道黑煙升起，不斷注入灰濛濛的天空中。
即使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灰暗的天空，他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那邊是工業區，有大量的工廠，都是很原始的那種，肆無忌憚地排放各種危害極大的工業廢氣。
這就是發展工業的代價，對於剛步入蒸汽時代的世界來說，這是不可避免的。
「唉，孃親說什麼也不肯搬回鄉下去，鄉下空氣好，她的咳症肯定能有所好轉……」
陳懷義想著，眼前出現一個新建的高高的牌坊，牌坊上「安平坊」三個金漆的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阿義。」
他剛穿過那塊牌坊，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轉頭一看，正是發小郭小東，於是停下腳步，笑著打招呼，「小東，這是去哪？」
郭小東跟他同歲，長得白白淨淨，留著一頭短髮，穿了一件嶄新的藍黑色短褂，手裡提著一個頗為精緻的木製的食籃。
相比起來，陳懷義身上那件有明顯補丁，漿洗得有些發白的衣服，就顯得寒酸多了。
郭小東揚了一下手中的食籃，「剛去給一戶人家送餐，那家的小姐挑食得緊，每天中午都要在我們福安居點兩個菜，每次點的菜還不一樣。那戶人家又遠，要不是每次都能得十文的賞錢，我才不願意去送……」
看似抱怨，實則在炫耀。
他在一家檔次不低的飯館裡當跑堂，因為長得不錯，人又伶俐，很快就被指派為專門外出的送餐員，收入比跑堂高許多，還時不時能得到一些賞錢。
這對於住在安平舊街區的人家來說，已經算得上是體面的工作。
陳懷義笑了笑，兩世為人的他，自然不會計較一個十五歲少年不自覺流露出的優越感。
郭小東目光落在他手裡提著的一串用牛皮紙包著的藥包上，奇道，「你這是跑到外面給乾孃開藥去了？」
「嗯。」
「之前不是都在張郎中那裡開藥的嗎？」
張郎中在舊街區開了一家小醫館，陳懷義就在那裡當夥計。
陳懷義解釋說，「孃親在張郎中那裡吃了兩年的藥了，咳症一直反反覆覆。就帶她去別的大夫那裡瞧瞧。」
郭小東說道，「早該這樣做了，那張郎中也就懂治一些跌打損傷，哪會治咳症，就是欺負你老實，糊弄你呢。」
接著又說，「不過，外面的大夫都挺貴的吧。你不是要攢錢去學武嗎？」
攢錢學武功，是陳懷義的從小的夢想，作為發小，他自然也知道。只不過，學武需要一大筆錢，絕不是他們這樣的家庭能負責得起的。
所以，他這話也有點調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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