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似乎是知道她只是在放狠話而已,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孟醫生說天慢慢熱了,建議我們把你的頭髮剃掉,我才不會聽他的建議呢!不過我真的有點想看你剃光頭髮之後的樣子,都說光頭是檢驗帥哥的唯一標準,我前兩年看了一部劇,就喜歡上了劇裡的和尚,要不你也剃一個?”
李述並沒有反對,但她最終還是高抬貴手放過了他。她特意買了推子剪刀,在看了很多剪髮教程後,信心十足地開動了。
然而,在認真修剪了兩個小時頭髮後,她一邊按摩著痠痛的腰,一邊看著自己剪出來的成品,突然覺得這個“貴手”也不是非抬不可。她猜假如他醒了,照了鏡子恐怕也會生無可戀地對她說:“剃光吧,我要當和尚。”
又過了幾天,她一進病房就神秘兮兮地趴在他耳邊跟他說起了悄悄話:“告訴你一件事,圖婷已經知道我們的關係了,可不是我說的,是她自己猜到的。不過你肯定猜不她是什麼時候知道的?給你一天時間猜一猜,明天告訴你答案。”
說好的第二天公佈答案,結果她進衛生間洗了個手出來就憋不住了:“還是告訴你吧,省得你晚上抓心撓肝睡不著覺。是有一次圖婷聞到你身上沾了我的香水,你說她是不是狗鼻子?不過她嘴可真嚴,這麼長時間居然一直裝不知道。”
床上的人對戀情曝光一點也不著急。
“你是不是想問,既然她裝了那麼久,為什麼突然要說出來?因為她怕我熬不住,擔心我精神會垮掉,所以想以過來人的身份勸勸我,好讓我有事別一個人憋著。不過她多慮了,我很堅強的。倒是李遙姐,她瘦了好多,精神狀況也不太好。李述,為了愛你的姐姐,早點醒來吧。”
週末,她揹著電腦又來病房,一進門就先主動索了一個吻:“想我了嗎?我可想了你一整天呢!你睡了這麼久,有沒有夢到我呀?”
而後發現他的嘴唇有點幹,就為他塗了點自己的潤唇膏。那唇膏是帶顏色的,塗上去沒多久,他的嘴就變成了淡粉色。她覺得有趣,就為他拍了一張照片,威脅他:“不想這張照片流出去的話,等你醒了,得花大價錢來贖。”
之後她看著那張照片,想到除夕那天,他們做飯的時候,李述曾提出要跟她拍一張照片,實際是想為她留下一張二人的合影,卻被她以蓬頭垢面為由拒絕了。她晃了晃腦袋,讓自己不要再自責那些已經改變不了的事,貼著他的臉,和夢中的他拍了一張合照。
又過了一週,李述還沒有醒,齊葭的新一期影片先出爐了。週五晚上,她把影片調出來,坐在床邊問他:“新影片明天中午十二點上線啦,你要不要今天先睹為快呀?”
眼睛往他臉上一瞥,就看到他的眼球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她沒看清,趕緊挪開電腦趴近了看。一趴到他面前,那雙眼睛就睜開了。
齊葭盯著那雙眼睛楞了七八秒,激動的情緒突然像火山爆發似的向外噴。她邊哭邊猛按呼叫器,手指的速度快得就要把那玩意兒按壞了,也不管那邊接沒接通,就對著呼叫器大喊:“李述醒了!他醒了!他醒了!他醒了!”
然而,她如此激烈地一番爆發卻沒能帶動李述的一點情緒。他安靜地躺在床上,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呆呆地望著她。
對上那雙眼睛的剎那,齊葭那正在噴發的“火山”就重新休眠了。
“李述?”她嘗試著輕聲叫他的名字,他沒有反應,只是繼續看著她。
那雙眼裡沒有任何情感,但也並非是死水那般空洞,而是清澈的、懵懂的,像是一個未經世事的嬰孩的眼睛。
“是不是李述醒了?”孟醫生接到呼叫,也火急火燎跑了過來。
“只是睜眼了,好像沒醒。”植物人並非一動也不能動,實際上他們中的很多人也會睜眼,甚至會動,但那只是無意義的行為,大腦並沒有清醒。他們的家屬起初都要經歷類似這樣被“騙”的過程,到最後,心裡的期盼就會一點一點被冷水澆滅,直至死心。
當齊葭意識到自己是被“騙”了之後,她按捺住心裡的失望,走到窗邊,開窗透氣。
五月的B市,即使晚上的風也是暖的,然而剛剛還是粉色的天邊一眨眼的功夫就徹底暗了,天上沒有一顆星星,月亮也不知道藏哪裡去了,整個天空就像被一塊純黑的布子遮住了,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去年的這個時候,她和李述傍晚閒來無事總是會去月湖公園散步,一起迎接一天中最美的黃昏時分,再一起目送著它離開。當時,她大言不慚地說自己不會留戀黃昏的美好,可現在,她只盼時光能永遠停在那時。
身後的孟醫生還在給李述做著無謂的檢查,她明白,那些不過是他身為醫生必須要走的流程罷了。這一個月,李述根本沒有一點要清醒的徵兆。即使她心裡很堅定他會清醒,也知道不會是現在。她告訴自己,不要抱有不切實際的希望。她安慰自己,如今這樣的情況也不是完全不好,至少,李述不再怕黑了啊!
“齊葭!”是孟醫生叫她,那聲音不是正常的說話聲,而是顯而易見的激動。
她“唰”地轉過身去,殷切地望著孟醫生。
“李述醒了!”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