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金雀街的斷頭路已經打通,從潤春樓到玉濃苑不必繞路,過了笪橋再往前過兩條街就是,李芍歡坐著馬車,很快就到。
江臨城乃是舊朝古都,城北原也是舊皇城,如今成了江臨官府所在之處,四周居住的非富即貴,乃是朝中要員亦或士族名門的聚居地。
而這玉濃苑,聽說是前朝的皇家別苑。
能在這樣寸土寸金的地界坐擁一座前朝皇家別苑,這位文孃的身份叫人更加好奇了。
別是什麼皇公貴族在江臨的別苑吧?
李芍歡向門房遞上請帖時,腦中掠過了一個念頭。
“原來是李娘子,我家主子等候多時,請隨老奴來。”
沒讓李芍歡等太久,門口就出來個慈眉善目笑容和藹的老人家,自稱是玉濃苑的管事,將她帶進了玉濃苑。
玉濃苑從未對外開放過,江臨幾乎沒人見過它的真面目。
李芍歡難掩心中好奇,邊走邊欣賞。
一眼望去,這玉濃苑充滿江南氣息,疊石理水,花木繁多,曲榭迴廊一步一景,格外講究。偶遇穿行而過的侍女,亦是輕步細聲,愈顯這苑內清幽,仿如與世隔絕。
走了約一盞茶時間,李芍歡被帶到名為燕來閣的樓閣前。樓閣外疊石成山,擁著個碧波清淺的小蓮池,景色雅緻。
“我家主人已在閣內,李娘子請。”老人家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芍歡道聲謝,一正衣襟緩步邁進燕來閣。閣內陳設別緻古樸,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沈香香氣,左面擺了座屏風,屏風後的軟榻上似歪著個人,侍女正跪在榻畔給她輕輕捶著腿。右面有兩張花案,上頭放著兩盆花,都是月季。
月季只打了些花蕾,並不見花,分不出是何品種,但看那種花的盆子,海棠紅的葵花盆,上有蚯蚓走泥紋,乃是宮用鈞窯盆器,專供皇室。
“有勞李娘子,幫我瞧瞧這兩盆花。”屏風後傳來文孃的聲音,有些無奈心疼,“這兩盆花也不知生了什麼病,開春放晴以來,便總是這個樣子,即使家中花僕剪枝重長後,沒多久也還是這般模樣。“
李芍歡隔著屏風行了個禮,緩緩走到兩盆月季前,仔仔細細地檢查起來,從花枝花葉看到花土。
月季的葉片上泛起淺黃色麻點,越靠近土壤則情況越嚴重,葉片都已徹底發黃發脆,整株月季都顯得無精打采。春日本該是月季生長的最好季節,葉片綠油油的,不該是這副模樣。
李芍歡摘下一片葉子,走到窗邊對著屋外明亮的天光,翻到葉背面看起。
葉子背面又髒又灰,佈滿了肉眼極難看清的細小蟲子與蟲卵,尤其集中在葉脈兩側。
“文娘子,這兩株月季,應是遭了蟲害。”片刻後,她走回屏風前道,“是紅蜘蛛。一種肉眼難辨的小蟲子,喜躲於葉背吸食汁液,很容易傳染,尤其如果月季養於室內不通風的環境,天氣一熱再加上乾燥就容易爆發,且不易殺滅。即使剪掉枝葉,掉落於土壤中的蟲卵,也會讓蟲害死灰覆燃。”
“那李娘子可有辦法替我處理?這兩盆花對我很重要,只要你能救活,我必重金酬謝。”文娘子揮退侍女,從榻上坐起,道。
“此蟲雖然不易殺滅,但也不是無法處理,只是處理起來有些麻煩。我那裡有些自配的藥劑,明日我給府上送來,每三日一用。在用藥之前,可請府上花農沖洗枝葉背面,這蟲子怕水,沖洗後晾乾枝葉,再用藥噴灑,平日將它們擺放於通風之處,兩花之間需隔開距離,以免相互傳染……”李芍歡徐徐交代需要注意的事項,語畢又道,“文娘子放心,這兩盆月季的蟲害情況還只到中期,尚可醫治,待九日之後我會再上門檢視植株情況。”
“如此,有勞李娘子了,多謝。”文娘子緩緩站起,向侍女示意,“雁香……”
侍女捧著早已備好的賞銀踱出屏風。
李芍歡推卻道:“娘子既是愛花人,又是溪山先生的貴客,便也是我的朋友,這點小事,舉手之勞而已,文娘子如此客氣,便是見了外,還請收回。”
屏風的人發出聲淺笑,又道:“李娘子還與三年前一樣,提到花事便侃侃而談……”
李芍歡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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