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龍驤軍的兵權覬覦已久,當年想讓他與縣主聯姻,就是為了取得他父親的支援,只可惜聯姻未成,她的想法落空。
“阿雅,家中如何了?阿孃呢?”他又問起家中近況。
“家中獲抄,男丁流放,女眷充為官婢,二房三房都沒能逃脫,阿孃被外祖家救回,如今安置在城外玉烏觀,安全無礙,只是阿爹與你戰死的訊息傳回,阿孃心中大慟之際又強撐著遣散家中眾人,為我安排退路,早已萬念俱灰,抄家聖旨來的那日,她便險些觸柱而亡,幸被救下,如今不過行屍走肉……”裴韻雅說著說著眼又紅了,“恐怕只有親眼見到阿兄站在面前,才能醫她心病。”
裴展熙的手沈沈落在窗框上,良久無話。
“四娘子,我聽說年關時記在高皇后名下的六皇子歿了,而官家又已纏綿病榻許久,不知如今京中局勢怎樣?”李芍歡見兄妹二人陷入悲傷,便開口打破沉默。
“一潭渾水罷了。本來高皇后憑藉六皇子, 尚可一爭,與皇長子及長公主三家相爭,六皇子一死,高皇后便失去爭位的棋子。至於官家,今年開春起就在福寧殿臥床不起,由高皇后親自伺候湯水,把持著官家的日常起居,誰想見官家都得先過她那關,就連陸太師也不例外。高家在朝中向來主和,和親停戰應該是他們的主張,那一紙查抄裴家的聖旨,就是從高皇后手裡傳出來的,朝野上下,只有長公主一人一直極力主張與蒼羌開戰。”裴韻雅思忖回道。
她早已不是昔年無憂無慮的嬌娘,遭逢劇變後她身在嚴家也時時關注京中動靜,留意著朝堂變化。
“如今只剩下皇長子趙啟最有機會登上皇位,但他手上沒有任何兵權,他舅舅盛同也只是因為貴妃受寵才得官職,盛家沒有家底,龍驤軍的兵權對他而言很重要。還有,盛同前年好像剛被官家委以判軍器監之職,會不會是他為了扶持外甥上位而與蒼羌勾結?”裴韻雅邊說又邊推測道。
“盛同那人貪財好色,膽子卻小,私渡軍械謀以重利倒有些可能,勾結蒼羌恐怕有些難。”裴展熙的指尖輕叩窗臺,順著裴韻雅的推測往下思考。
“哦,還有一事。”裴韻雅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你走後沒多久,長公主就和我們家鬧僵了。二叔將府中一個丫鬟送給盛同做妾,憑藉這個丫鬟和盛同拉近關係,與盛家往來十分頻繁,惹來長公主猜忌,加上當時你與和安縣主聯姻告吹,京中諸家恐怕以為我們轉而支援皇長子。”
“蠢貨。”裴展熙冷眸冷聲罵道。
二房那對夫婦好面子,整日覺得被大房壓了一頭,心有不甘,竟不知死活摻和到儲君之爭中。
李芍歡心中卻“咯噔”一聲,那個被裴家二房送給盛同的丫鬟,不就是與她交好的雲蓮?
這裡頭怎麼還有她的事?
“會不會是長公主因此和咱家生了嫌隙,她覺得無法再取得阿爹的支援,轉而施計謀奪龍驤軍的兵權?”裴韻雅忖道。
李芍歡蹙了眉。她相信趙吉一定有奪位的野心與手段,可要說勾結蒼羌,用大安安危來換取兵權,她倒覺得有些牽強,畢竟當年在玉華行宮,正是蒼羌細作破壞她和裴家的聯姻,後來又是她令裴展熙肅清了在京細作。
“高家亦有嫌疑,皇后失去六皇子,更不能坐視裴家和盛家走在一起,出手對付也不無可能。”裴韻雅又道,“挾天子以令諸侯,她大可軟禁官家,把持朝政。”
李芍歡頭已經開始疼,只覺得這其中千頭萬絮難以釐清,每個人都有嫌疑,雲裡霧裡讓人看不清。
“皇長子,皇六子,皇三子……”裴展熙忖道,“阿雅,三皇子為何會與你一起到江臨?”
“阿慎……三殿下是奉命到江臨視察萬花會,京中也準備辦花會,就交由三殿下負責。我們在半道上遇見,故而同行。”裴韻雅道。
“原來如此。”裴展熙點點頭,不再多問,轉而道,“我聽聞你嫁入肅寧伯府,過得可好?”
裴韻雅一怔,旋即轉開頭去,語氣轉淡:“我在嚴家日子很好。”
“真的?你同我說實話,嚴行安可曾為難於你?”裴展熙又問道。
嚴行安什麼德性他很清楚,當年為了陸明貞鬧成滿城笑話,如今被迫娶了裴韻雅,又怎會善待?
裴韻雅垂了頭,輕撫杯沿搖頭道:“不曾為難。阿兄不要操心這些,你的安危才是當務之急,此番你我兄妹既已相逢,你跟我回京吧?”
李芍歡提壺的手便是一停。
裴展熙的目光不經意間從她身上掃過,只平靜吐出一個字。
“好。”
:說話有者作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