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您瞧,這就是我們九弟妹說的,要從娃娃抓起。讀死書,哪裡比得上認識這真實的世界?您說是不是,九弟妹?”
董鄂氏這句話,就像一把淬了蜜的刀子,精準地插進了三阿哥胤祉的心窩裡。
他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漲成了醬紫色,比上次在永和宮被琳琅當眾訓斥時還要難看。
他想反駁,想說“西書五經乃聖人教誨,立身之本”,想說琳琅那些“奇技淫巧”不過是旁門左道。
可當他看到自己的兒子弘晴,還在那裡緊張地掰著手指頭,連一句完整的《千字文》都背不出來;而對面那個比他兒子還小的弘昭,己經能指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球”,清晰地講述著連他自己都聽得雲裡霧裡的“航海路線”和“新大陸”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那點文人的清高和驕傲,在弘昭展現出的、遠超同齡人的見識和格局面前,被衝擊得支離破碎,不堪一擊。
琳琅看著胤祉那副深受打擊的模樣,心中瞭然。她並沒有乘勝追擊,而是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主動為他解圍。
“三嫂說笑了。弘昭不過是聽我平日裡唸叨多了,瞎說的罷了,當不得真。”她走過去,摸了摸弘晴的小腦袋,溫聲說道,“弘晴這孩子,一看就是個沉穩敦厚的,將來必定是能靜下心來做大學問的料。我們家弘昭弘曦,就太頑皮了,以後還得多跟弘晴哥哥學學規矩呢。”
一番話,既謙虛了自己,又誇獎了對方,給了胤祉一個天大的臺階下。
胤祉的臉色這才稍稍好看了一些,他看著琳琅,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驚歎,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敬畏。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自己的福晉,那個曾經在後宅鬥得你死我活的女人,在跟了琳琅之後,像是變了一個人。也明白了為什麼一向眼高於頂的太子,和精明無比的兄弟們,都對這位九弟妹讚譽有加。
這個女人,她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她會賺錢,也不在於她那些層出不窮的新奇點子。
而在於,她總能用一種你無法理解,卻又不得不歎服的方式,將所有人都納入她的節奏,為你開啟一扇新世界的大門,然後告訴你,你以前堅信不疑的東西,可能……都過時了。
這次拜訪,最終在一種略顯尷尬但還算和平的氛圍中結束了。
胤祉幾乎是落荒而逃,他需要時間,來消化今天所受到的巨大沖擊。
而董鄂氏,則在臨走前,悄悄拉著琳琅的手,用一種無比崇拜的語氣說:“弟妹,我算是服了!你連教孩子都比別人高明!回頭,咱們‘名媛會館’也開個‘育兒講座’吧!你來講,我保證,全京城的福晉額娘們,都得擠破頭來聽!”
送走了客人,書房裡終於又恢復了寧靜。
胤禟遣散了下人,一把從身後將正在收拾圖紙的琳琅緊緊抱住,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裡,像一隻求偶的大型犬科動物一樣,不停地蹭著。
“福晉……我的好福晉……你今天又給爺長臉了!”他的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得意和驕傲,“你是沒看見三哥那個表情,跟吞了蒼蠅似的!太過癮了!哈哈哈哈!”
琳琅被他蹭得有些癢,笑著躲了躲:“行了,多大的人了,還跟孩子似的。別讓人看見笑話。”
“誰敢笑話爺?爺抱自己的福晉,天經地義!”胤禟耍賴似的,抱得更緊了,他將臉埋在琳琅的頸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上面有她身上獨有的、混合著玫瑰純露和淡淡墨香的氣味,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心。
今天傍晚,他剛從戶部回來。
因為“皇家探險隊”和“科學院”這兩個專案,九王府最近的開銷如同流水一般,己經引起了戶部一些老頑固的注意。幾個御史在朝堂上聯名上奏,說他這個“財神王爺”與民爭利,奢靡無度,甚至還暗示他有結黨營私、圖謀不軌的嫌疑。
雖然康熙並沒有明確表態,只是不鹹不淡地敲打了他幾句,但朝堂上那些暗流湧動的猜忌和壓力,還是讓他感到了一絲疲憊。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在前線衝鋒陷陣的將軍,背後卻時刻有自己人的冷箭射來,令人心煩意亂。
可一回到王府,一看到琳琅,一聞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所有的疲憊和煩躁,都煙消雲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