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阿瑪，我的證人，還有兩位。您……還想繼續聽下去嗎？”
琳琅的聲音清脆而有力，在死寂的乾清宮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眾人那早己波濤洶湧的心湖之中，激起了更猛烈的漣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從那失魂落魄、搖搖欲墜的張鵬程身上，轉移到了高踞龍椅的康熙皇帝臉上。
這位大清朝的至高主宰，此刻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絕倫。
他先是震驚，隨後是錯愕，緊接著是深思，最後，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眸深處，竟然浮現出了一絲……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和期待！
他像是在看一場自己親手導演，卻完全超出了劇本的絕世大戲。
“準。”
康熙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非但沒有覺得琳琅的舉動是“玷汙朝堂”，反而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要看！他要看看這個被譽為“曠古爍今之奇女子”的兒媳婦，究竟還能帶給他多大的驚喜！他也要讓這滿朝文武，這群自詡“聖賢門徒”的飽學之士，都好好地聽一聽，那來自最底層，最真實，也最不容忽視的聲音！
“傳——張鐵牛，上殿！”
隨著太監的唱喏，那個皮膚黝黑，身材魁梧的漢子，張鐵牛，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上了大殿中央。
相比於王婆婆的驚恐與慌亂，張鐵牛的眼中，更多的是一種樸實的倔強和緊張。他走到殿中，看了一眼那嚇得快要昏厥的王婆婆，又看了一眼對他投來鼓勵目光的九福晉，最後，他學著剛才王婆婆的樣子，對著龍椅上的康熙，“撲通”一聲，磕了一個響亮的頭。
“草民張鐵牛，叩見皇上！”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絲鄉野的質樸。
“張鐵牛，”康熙的目光落在他那雙粗糙得像是老樹皮一樣的手上，“朕問你，九福晉所建之新城，所行之事，在你看來，是善，還是惡？”
張鐵牛抬起頭，黝黑的臉上，滿是困惑。他似乎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問這麼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他想了想，用他最首白的方式回答道：“回皇上的話，草民不知道什麼是善，什麼是惡。草民只知道，在去九王府的工地幹活之前，俺婆娘病得快死了，俺家裡窮得連買藥的錢都沒有，俺那六歲的閨女，連一件沒補丁的衣裳都穿不上。”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殿上許多養尊處優的官員，感到了一陣莫名的臉紅。
“後來，福晉的工地招工，管吃管住，還給工錢。俺拼了命地幹，因為俺知道，俺多搬一塊磚，俺婆娘的藥錢就多一分，俺閨女的飯碗裡，就能多一粒米。”
“三個月，俺掙了足足十二兩銀子！十二兩啊，皇上！”張鐵牛的聲音，突然激動起來，他比劃著手指，眼中閃爍著淚光，“俺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俺給俺婆娘請了最好的大夫，抓了最好的藥！俺還去布莊，給俺閨女扯了二尺紅頭繩！她戴上的時候，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俺們工地上，像俺這樣的人，有幾千個！我們都是莊稼漢，是賣力氣的，我們不懂什麼‘動搖國本’，也不懂什麼‘與民爭利’。我們只知道，九福晉給了我們活幹，給了我們飯吃，讓我們能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老婆孩子，活得像個人！”
說到這裡，張鐵牛突然轉過身，面對著面如死灰的張鵬程。
他沒有像王婆婆那樣下跪，而是挺首了腰桿，這個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佝僂的漢子，在這一刻，彷彿一座山。
“這位大人，”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量，“俺聽說，您學問大，是天上的文曲星。您說福晉是‘妖孽’，說我們住的房子，是‘奇技淫巧’。”
“俺斗膽問您一句，您所謂的‘正道’，就是讓俺婆娘病死在床上，讓俺閨女衣不蔽體嗎？您所謂的‘國之根本’，就是讓我們這些老百姓，世世代代都當牛做馬，連靠自己力氣掙錢吃飯的資格都沒有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俺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
張鐵牛猛地轉身，再次對著龍椅上的康熙，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每一個，都發出“咚”的悶響，彷彿要將這金磚都磕裂！
“皇上！草民不求您賞賜，也不求您封官！草民只求您一件事！若是您覺得九福晉有罪，要罰她，那請您，先將我們這些在她工地上幹過活，受過她恩惠的幾千個苦哈哈，全都一起罰了！要殺要剮，我們絕無半句怨言！因為，我們爛命一條，不值錢！可福晉她……她是給了我們第二次命的活菩薩！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好人被冤枉！”
“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好人被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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