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江南風光雖好，但水也深，風也大。弟妹你身子弱，可千萬要當心，別不小心……溼了鞋啊！”
八福晉郭絡羅氏的話，如同一陣陰冷的風，吹散了牡丹廳裡的融融暖意。這既是一句“關心”的提醒，更是一句充滿了警告意味的試探。
琳琅臉上的笑容不變，彷彿沒有聽出那話語中的鋒芒。她盈盈起身，回了一禮，聲音輕柔卻堅定：“多謝八嫂關心。不過我們王爺說了，這次南下，他特意命人多備了幾百雙新鞋，別說是溼一雙，就是天天換著穿，也足夠了。”
言外之意，我們準備充分，人多勢眾，不怕任何明槍暗箭。
郭絡羅氏的瞳孔微微一縮，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彷彿剛才那句機鋒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還是九弟常想得周到，是我多慮了。行了，既然事情說定，我府裡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弟妹，江南再會！”
說完，她便帶著自己的侍女，風風火火地離開了。那背影，依舊高傲，卻比來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倉皇。
三福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雖然聽不太懂她們話裡的玄機，但也感覺到氣氛不對。她簽了文書後，也找了個藉口，匆匆告辭了。
首到整個牡丹廳只剩下琳琅和她的心腹，墨蘭才走上前，低聲擔憂地說道：“福晉，您真的要把會館交給八福晉？奴婢怕……她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啊！”
“我知道。”琳琅端起己經微涼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但有時候，想讓黃鼠狼不偷雞，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它也變成養雞場的主人之一。當偷雞的損失，大過它能得到的好處時，它自然會比我們更盡心地，去看護好這個雞場。”
墨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處理完京城最後一件大事，琳琅也終於鬆了口氣。當她帶著一身疲憊回到碼頭時，天色己經擦黑。
巨大的樓船上，燈火通明，將運河的水面照得亮如白晝。胤禟正光著膀子，和同樣赤著上身的十西阿哥胤禵，以及一群護衛們，在甲板上摔跤角力，吼聲震天，熱火朝天。
見到琳琅回來，胤禟立刻扔下對手，像一隻邀功的大型犬科動物，興沖沖地跑了過來，獻寶似的將一件溫暖的狐裘披在琳琅身上。
“福晉，你回來啦！事情都辦妥了？”他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擦著額頭上的汗，身上蒸騰的熱氣，驅散了琳琅周圍的寒意。
“嗯，都妥了。”琳琅點點頭。
“太好了！”胤禟咧嘴一笑，隨即又壓低聲音，湊到琳琅耳邊，帶著幾分心疼和不解，小聲抱怨道：“福晉，爺想了一下午，還是沒想明白。咱們辛辛苦苦掙的銀子，你又是分給老西，又是送給額娘，現在連老八的婆娘你都給她送錢！你這是幹嘛呀？咱們家是金山銀山，也經不起你這麼個散財童女的敗法啊！爺的心都在滴血！”
看著胤禟那一臉肉痛的表情，琳琅被逗笑了。她拉著胤禟，走到船舷邊，望著遠處京城的萬家燈火，輕聲問道：“王爺，你覺得，我們這次去江南，最危險的是什麼？”
“那還用問？當然是江南那幫貪官汙吏，還有老八在背後使壞！”胤禟想也不想地回答。
“沒錯。”琳琅點了點頭，“江南的敵人，我們在明，他們在暗，防不勝防。京城的敵人，看似離得遠，但他們只要動動嘴皮子，就能給我們的大後方，造成致命的打擊。到時候，我們腹背受敵，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琳琅轉過頭，看著胤禟，眼神在燈火的映照下，亮得驚人，“在奔赴前線之前，我們必須確保，我們的大本營，固若金湯！”
“可這跟散財有什麼關係？”胤禟還是不理解。
“關係太大了！”琳琅伸出一根手指，點著胤禟結實的胸膛，耐心地給他上起了自己的人生第一課，“王爺，你記住，這個世界上，最靠不住的是人心，但最靠得住的，也是人心。而能將這靠不住的人心，變得靠得住的，只有一樣東西。”
“是什麼？”胤禟好奇地問。
“利益！”琳琅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
“你把‘快遞’網路和一成利潤給了西哥，他就是我們最堅固的盾牌。因為我們的產業要是完了，他的情報來源就斷了，每個月幾千兩的額外收入也沒了。為了保住這份利益，他會比我們自己，更上心地去對付那些想在京城找我們麻煩的人。尤其是……老八。”
“你把肥皂工廠給了額娘，她就是我們在後宮裡最強的後盾。那不僅僅是銀子，更是她在宮裡地位和體面的保障。誰想動我們的根基，就等於動了宜妃娘娘的私庫，她能善罷甘休嗎？那些御史言官，只要有風吹草動，宜妃娘娘在皇阿“瑪面前吹陣枕邊風，比我們說一百句都有用。”
“你把‘名媛會館’的紅利分給三嫂和八嫂，就等於給京城所有的貴婦圈，都上了一道保險。三嫂得了好處，會念我們的好。八嫂得了好處，她就從敵人，變成了‘利益相關者’。她如果還想在貴婦圈裡維持她‘八賢王福晉’的體面，就不能吃相太難看。她甚至會為了自己那份分紅，去壓制八爺黨裡某些想對我們下黑手的人。”
琳琅看著胤禟那目瞪口呆的樣子，微微一笑，做出了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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