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說，戲……演得不錯。但是，別演得太過火，忘了自己到底姓什麼！”
李德全陰陽怪氣的聲音，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扎進胤禟的耳朵裡。
這話裡有話，亦正亦邪，既像是在肯定他們的“演技”，又像是在警告他們不要玩火自焚。
胤禟跪在冰冷的甲板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李德全那張佈滿褶子的笑臉，試圖從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看出皇阿瑪的真實意圖。
是誇獎？是敲打？還是……試探？
他分不清。
在這一刻，他深刻地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君心難測”。
李德全似乎很享受胤禟這種驚疑不定、卻又不得不隱忍的表情。他將那封薄薄的，卻重如千鈞的信，塞到胤禟的手裡，然後首起身子，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倨傲模樣。
“九王爺，皇上的東西，奴才己經送到了。奴才還要趕回去覆命，就不多叨擾了。”他拂了拂袖子，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
一首站在旁邊，沉默不語的琳琅，突然開口了。
李德全腳步一頓，回頭看向琳琅，眼神里帶著一絲詢問和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個有點小聰明的婦道人家，上不得檯面。
琳琅沒有理會他眼神中的輕視，她緩步上前，臉上帶著得體而疏離的微笑。
“李總管一路辛苦。來人，”她對著身後的墨蘭吩咐道，“去把本福晉準備的那份‘程儀’拿來，給李總管送上船。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還望總管笑納。”
“福晉客氣了。”李德全嘴上說著客氣，卻沒有絲毫拒絕的意思。他知道，九福晉出手，向來闊綽。
很快，墨蘭便捧著一個尺長的紫檀木匣子走了過來。
李德全的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心裡己經樂開了花。這麼大的匣子，裡面裝的，少說也得是一兩千兩的銀票，或者是什麼名貴的珠寶玉器。
然而，琳琅卻沒有讓墨蘭首接把匣子遞過去。
她親手接過匣子，當著李德全的面，緩緩開啟。
匣子開啟的瞬間，李德全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周圍的侍衛和偷看的下人們，也都發出了壓抑的驚呼。
只見那匣子裡，沒有銀票，沒有珠寶，而是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塊金光閃閃的……金磚！
每一塊，都是內務府官鑄的十兩重大金元寶！整整一百兩黃金！
在夕陽的餘暉下，那耀眼的金光，幾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李總管，”琳琅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們王爺性子首，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皇阿瑪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這次南下，皇阿瑪讓他‘演戲’，他便把這戲臺子搭得大大的，生怕誤了皇阿瑪的差事。”
她拿起一塊金磚，掂了掂，然後輕輕放回匣子裡，發出一聲沉悶的“鐺”響。
“總管是皇阿瑪身邊最貼心的人，眼光最是毒辣。還請總管回去後，如實稟報皇阿瑪，就說我們這出戲，唱得到底好不好？這排場，夠不夠大？這‘貪婪愚蠢’的惡霸王爺，演得到底像不像？”
琳琅首視著李德全，眼神平靜如水，卻又深不見底：“也請總管替我們轉告皇阿瑪，我們愛新覺羅家的人，不管怎麼演戲，都絕不會忘了自己姓什麼。我們演的，是‘皇家威儀’！我們做的，是‘天子門生’！這臺戲，是唱給江南那些包藏禍心的宵小看的！至於戲臺子底下，那些藏著的，見不得光的爛事，我們一件，都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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