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出身駁雜。”康熙把冊子拍在御案上，聲音裡帶出了一股壓了半天才放出來的火氣，“她外祖是蘇州顧氏，入清後避居不仕，礙著誰了？前朝遺民的後人就不許給本朝辦事了？那朕用的那些漢臣裡頭前明舊族的子弟有多少，你們要不要也一個個彈劾了？”
胤禩的腦袋壓在地上，一個字都沒吭。
康熙的目光從他身上收回來，朝李德全招了招手。
“把方才擬好的旨意拿出來，當著他們的面念。”
李德全從袖中取出那份墨跡剛乾的旨意，展開，清了清嗓子。
聲音在大殿裡迴盪，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賜九福晉北疆皇商總辦之銜。
准以內務府名義開設皇商官辦商行。
利潤三成上繳國庫，三成歸內務府。
每季核查。
唸完之後殿裡安靜得像墳地。
言官們跪在那兒，一個個臉上的血色都褪了大半，有兩個年紀大的嘴唇在哆嗦。
康熙沒有看他們。
他從御案下面的暗格裡取出一樣東西，擱在桌面上推到前面來。
一面巴掌大的紫金令牌，正面鑄著一個令字，背面刻著西行小字。
李德全捧著令牌走下來，遞到琳琅面前。
“另賜紫金令牌一面。”康熙的聲音在上方響著，節奏比方才慢了半拍，“在北疆，朕準你便宜行事。”
琳琅從矮凳上站起來跪下接牌，雙手舉過頭頂。
“臣婦叩謝萬歲爺。”
令牌入手的一瞬間她感覺到了那塊金屬的分量。
沉甸甸的，墜著手腕，比那份旨意實在得多。
“都起來吧。”康熙的聲音恢復了正常的調子，不輕不重，像是把一件事交代完了準備收攤的口氣，“老八，摺子朕留著，你回去繼續禁足。下回想出來，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
胤禩從地上站起來。
起身的動作比跪下去的時候沉了許多，像是膝蓋在金磚上跪久了壓出了淤。
他把十年策放回到李德全手裡，轉身朝殿門走。
走到門檻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回過頭來。
琳琅正好站起身，手裡攥著紫金令牌，視線自然而然地跟他的目光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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