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與特諾爾曾接觸過的斯卡文瘟疫截然不同,斯卡文帶來的是毀滅,而納垢給予的是畸形的生命。
後者所導致的毀滅豈不是勝過前者?至少鼠疫的感染者知道自己要死了,也會很痛快地死了,不會倒戈給斯卡文當戰士。
納垢陰影下的人想死都成了奢望,會變成惡魔,或召喚出惡魔,再不濟,也是個絕境求生的行屍走肉,為了渴求生路將瘟疫帶給更多無辜者。
大法師努力動了動像秋日剝落的樹皮般起了白屑的嘴,儘可能用所剩不多的機會提供給長官有效資訊,“它在攻擊我,特諾爾。”
特諾爾一下子從詭異的感觸裡迴歸,啟用拉茲寇託印記剝離了屬於凡人的感情。
真陰險啊。
所有生物的精神都每時每刻在被混沌腐蝕影響,而惡魔還可以針對性地攻擊一個個體。
倘若貝爾-克哈迪斯不開口,特諾爾得等他死了才能意識到,是大魔正在精神領域進攻法師,而非法師被環境折磨得撐不住了。
一個低沉、黏膩且渾濁的嗓音在特諾爾的心中出現。
“我只是想幫助你認清楚真實的世界,你這頑劣的孩子,別把一切都想得那麼壞。
到此為止吧!別再將你專斷的意志強加在這些可憐的小傢伙身上,你要尊重他們的選擇,而不是指望殺戮來解決一切問題。
殺戮有什麼意義呢?你得拋開狹隘的視野,學會接納那些與你不同的事物。
沒必要再改變什麼,你可以在任何你喜歡的地方待著,靜靜享受生命的可貴。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很歡迎你來向我傾訴,無論好的壞的,我都可以聽,也可以給出回答。
特諾爾,我是莫布洛斯,我不想跟你打架,難道所有生靈就不能和平共處嗎?”
“和平?”特諾爾譏諷地重複唸了一下惡魔的黑暗語言,“你入侵了這座熱血種的城市,把他們扭曲成半死不活的樣子,你管這叫和平?”
惡魔笑呵呵地回答,“在過去,這座城市中的凡人活得非常痛苦,然後有一些忍受不了的小傢伙向父親禱告,父親回應並懲罰了他們希望懲罰的那群凡人。
但父親是仁慈的,略施小懲後就給了那些凡人悔改的機會。
朋友啊!你瞧瞧,他們現在過的多好啊!
不再像以前那樣滿腦子仇恨與憤怒,不再想奴役或被奴役,他們學會了如何去愛別的生命。
特諾爾,不是我們入侵了凡人的城市,我和父親都只是在回應凡人的願望而已。”
惡魔的態度出奇的平和,就彷彿不是在戰場上面對一頭兇殘的冷血種,而是與老友敘舊,自來熟地講述了事件的大致經過。
從它的口吻來看,是人類社會的壓迫導致城內廣大窮人滋生怨念,這種怨恨最終爆發,無意間喚來了納垢。
納垢先是降下旱災,還可能在這個過程中實現了窮人們的願望,獲得了人們的廣泛崇拜。
納垢信徒是餓不死的,旱災懲罰的顯然是那些異教徒。
等貝爾-克哈迪斯開始行動,又扭曲了精靈的魔法,最終從暗面走向明面。
特諾爾卻無法相信惡魔,或者說,事件經過在他看來壓根不重要。
他只是發現了一窩惡魔,然後要剷除這群闖入他世界的混沌實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