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浦的天空，是一種病態的鉛灰色。
連日的秋雨雖然停了，但空氣裡依舊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溼氣。許遜站在江堤上，手裡緊緊攥著李毅贈予的那本藍皮簿冊。昨夜他幾乎沒有閤眼，反覆研讀著簿冊中的記載，試圖將那些枯燥的資料與眼前奔騰不息的江水聯絡起來。
“這水勢……不對勁。”
許遜眉頭緊鎖。按照簿冊記載，此時的水位應該處於緩慢回落的階段，但眼前渾濁的江水卻以一種反常的速度不斷上漲。江面比昨日寬了數丈，原本裸露的沙灘已被完全淹沒，浪頭拍打著堤岸，發出沉悶的轟鳴。
“嘿，呆子！發什麼愣！快來搬沙袋！”
陳勳那熟悉的聲音在身後炸響。他依舊是全副武裝，手裡提著那根烏黑鐵棍，正指揮著一隊民夫在加固堤壩。
許遜沒有理會陳勳的呵斥，他快步走到陳勳面前，指著江水，聲音有些發顫：“陳將軍，江水漲得太快了！這……這比李公簿冊上記載的汛期快了整整一倍！”
“放屁！”陳勳一瞪眼，劈手奪過許遜手中的簿冊，胡亂翻了幾頁，不屑地扔回給他，“李公的簿冊是幾十年經驗的積累，你個毛頭小子懂什麼？這不過是正常的秋汛，等到了汛期自然就退了。趕緊幹活，再廢話，我把你扔進江裡餵魚！”
周圍的民夫們發出一陣鬨笑。在陳勳看來，許遜這種“外人”能有什麼見識？李公的經驗才是至高無上的。
許遜咬了咬牙，他知道憑空口白話無法說服陳勳。他悄悄握緊了胸前的神螺，將一縷神識沉入其中。
在螺殼空間內，那十三座書閣依舊巍峨。但讓許遜驚訝的是，其中一座位於最邊緣的書閣，此刻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青光。那光芒的節奏，竟然與外面江水的漲落……隱隱同步！
“書閣能感應水勢？”許遜心中一動，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在那座發光書閣上。
瞬間，大量破碎的資訊湧入他的腦海：
“西江上游，三百里，黑石峽谷……”
“山體滑坡，巨石封堵，形成天然堰塞湖……”
“湖水積蓄已滿，將於今日午時……潰堤！”
“堰塞湖潰堤！”許遜猛地睜開眼睛，臉色煞白。他終於明白為何江水漲得如此反常，上游竟然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湖泊，此刻正像一頭被囚禁的巨獸，隨時準備衝破牢籠，傾瀉而下！
“陳將軍！上游有山體滑坡，堵住了河道，形成了一個堰塞湖！湖水隨時會衝下來！必須立刻通知李公，疏散百姓！”許遜一把抓住陳勳的手臂，急聲喊道。
陳勳用力甩開許遜的手，氣得臉色鐵青：“許遜！你瘋了不成？！什麼堰塞湖！李公的簿冊里根本沒有記載！你這是妖言惑眾，擾亂軍心！”
“那是上游突發的水文異變，簿冊來不及記載！”許遜急得滿頭大汗，“你不信我，總該信李公的‘定波佩’！你摸摸這江水裡的波動，根本不是正常的水流！”
陳勳雖然暴躁，但並非全無腦子。他確實感覺到江水裡的暗流比往常要洶湧得多。但他身為李毅任命的護堤將領，在沒有確鑿證據前，絕不敢擅自發布撤離命令，那等同於承認李毅的防禦部署失敗。
“少在這裡危言聳聽！再敢胡言亂語，我立刻將你拿下！”陳勳厲聲喝道，轉身對手下親兵道，“看好他，別讓他再妖言惑眾！”
“你……”許遜看著陳勳決絕的背影，心急如焚。他知道，僅憑口說，根本無法打動這個固執的將軍。
就在這時，遠處天際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雷聲。
那聲音並非來自天空，而是來自……上游！
“轟隆隆——”
大地開始微微顫抖，江面上的波浪陡然增高了數尺，一股腥風夾雜著水汽撲面而來。
營寨裡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驚恐地望向上游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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