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浦渡口，秋雨連綿。
許遜揹著甘戰，在泥濘的岸邊艱難跋涉。甘戰的氣息越來越弱，肩頭的黑氣已蔓延至脖頸，全靠許遜時不時用神螺的青光壓制，才吊著一口氣。
“李公……李毅……到底在哪裡？”許遜喘著粗氣，雨水混著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神螺的指引在靠近青浦後變得異常清晰，那股牽引力直指江邊一處臨時搭建的治水營帳。
帳前，一名身材魁梧的壯漢正指揮著幾名民夫搬運沙袋，加固堤壩。那壯漢濃眉大眼，氣勢不凡，但看向許遜的眼神卻帶著幾分倨傲與不耐。
“哪裡來的野道士？這裡正在搶險，閒雜人等速速離開！”壯漢厲聲喝道。
許遜認出，這便是無名尊者曾提過的李毅身邊的陳勳。他嚥了口唾沫，恭敬行禮：“這位將軍，在下許遜，從西江而來。我師兄身中奇毒，聽聞李公醫術通神，特來求救。”
陳勳上下打量了許遜一眼，見他衣衫襤褸、神情憔悴，背上的人更是面色如金紙，哪裡有半點高人弟子的風範？不由冷笑：
“西江來的？我看是逃難來的吧！我家李公是朝廷命官，是治理西江水患的大宗師，豈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見的？看你師兄這傷……嘖嘖，怕是被什麼邪祟所傷，這可不是人力能救的。”
言語間，盡是嘲諷與不屑。
許遜臉漲得通紅，卻不知如何辯解。他本就不善言辭，此刻更是急得滿頭大汗。若非甘戰氣息微弱，他真想與這狂妄之徒理論一番。
就在這時，帳簾掀開，一位身著素袍、鬚髮皆白的老者走了出來。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深邃，雖無官威，卻自有一股讓人信服的沉穩。
正是李毅。
李毅看了一眼甘戰肩頭的黑氣，眉頭微皺：“陳勳，休得無禮。這位小友，你師兄所中之毒，確非凡藥可醫，乃是‘水毒’，且帶有極強的陰煞之氣。你既是西江而來，可知這水毒從何而來？”
許遜見李毅面色和善，鼓起勇氣答道：“回……回李公，弟子不知。但弟子在西江時，曾見江心有‘逆流漩渦’，那漩渦中心，黑氣沖天，與我師兄傷口的氣息一般無二。”
李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哦？西江江心，何時有了逆流漩渦？我派人在此巡查數月，未曾聽說。”
陳勳在旁插嘴：“師父，這小子怕是看花了眼。江心漩渦常有，哪有什麼黑氣？”
許遜急道：“我沒有看錯！那漩渦……那漩渦的形狀，像是一個‘倒扣的鐵鍋’，水流打著轉往下吸，連石頭都卷得進去！而且……而且那黑氣中，似乎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們！”
他沒法說是因為神螺，只能將看到的幻象描述出來。
李毅猛地看向許遜，眼神變得銳利：“你說什麼？倒扣的鐵鍋？還有……眼睛？”
不等許遜回答，李毅轉身衝入帳中，片刻後拿出一卷泛黃的水文圖，攤開在案几上。
圖上標註著西江近十年的水文變化。李毅指著其中一處，手指微微發抖：“這是我三年前親自勘測的結果。那處江段，水底暗礁密佈，水流湍急，絕不可能形成穩定的漩渦……除非，有什麼東西在強行改變水脈流向！而且，那一帶的水色，確實常年泛黑……”
他抬頭死死盯著許遜：“你當時在什麼位置？如何能看清數里之外的江心？”
許遜老實回答：“弟子……弟子就在江邊的懸崖上，離江心有好幾里路。那天霧很大，弟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就看清楚了。”
他沒法說是因為神螺。
李毅沉默良久，揮退了滿臉不甘的陳勳。他走到許遜面前，鄭重地行了一個晚輩禮：
“老朽李毅，治水管水四十年，自負精通天下水脈。今日聽小友一言，方知天外有天。這‘倒扣鐵鍋’之象，乃是大凶之兆，關乎西江安危。老朽慚愧，竟不如你這後生看得真切。”
“小友，你師兄之毒，我暫無良策。但我這裡有一份‘西江全圖’，或許對你有用。你既看得懂水勢，可否……暫留此地，助我一臂之力？不為師徒，只為治水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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