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營地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沉重。
許遜幫甘戰將破損的衣衫重新包紮好，那股從江面傳來的腐臭氣息，即便隔著窩棚的帆布，也依舊清晰可聞。甘戰原本略有好轉的臉色，在嗅到這股味道後，再次變得蒼白，肩頭被壓制的黑氣隱隱有躁動跡象。
“這味道……”甘戰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不是尋常的水汙。其中夾雜著……屍毒。”
許遜眉頭緊鎖。他想起【水經微義】中關於異常水色的記載，若見“黑水如墨，其氣腐臭，中有赤黑相間之紋”，則為“地脈壞死，妖物巢穴”之象。這與甘戰所說的屍毒不謀而合。
“陳將軍，”許遜掀開窩棚的門簾，目光看向正在組織人手打撈漂浮物的陳勳，“情況如何？”
陳勳轉過身，這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焦躁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黑水，粗聲道：“媽的，邪了門了！江水像是變成了墨汁，打撈上來的死魚死蝦，肚子都脹得快破了，裡面全是黑水！有幾個兄弟不小心沾上了，皮膚立刻就紅了，火辣辣地疼！”
許遜心中一沉。這顯然不是單純的洪水後遺症。洪水雖然渾濁，但水質應當是清的，絕不會帶有如此強烈的腐蝕性毒素。
“不能讓這黑水繼續擴散。”許遜當機立斷，“陳將軍，立刻讓所有人退後五十丈，禁止直接接觸黑水。尤其是傷員，必須遠離。”
“那怎麼辦？”陳勳急道，“這黑水再往前漫一點，我們這最後的營地也要被淹了！”
許遜握緊了胸前的神螺。他能感覺到，螺殼空間內的“涵元納穢”技能正微微發燙，似乎對這黑水中的毒素有著強烈的感應。這不僅僅是水煞，其中還混雜著某種生物的毒素。
“我必須去江邊看一看。”許遜沉聲道，“甘戰師兄傷勢未愈，需留在此處。陳將軍，你留守營地，保護傷員，尤其是甘師兄。”
“放屁！”陳勳怒道，“要去一起去！你一個人去那黑水潭裡，要是出了事，我怎麼向李公交代？！”
“這不是逞英雄的時候。”許遜目光銳利地盯著陳勳，“此時此刻，守住營地，就是最大的功勞。況且……”
許遜湊近陳勳，壓低聲音道：“你有沒有發現，這黑水的流向，似乎在避開我們營地的這片高地？它像是有生命一樣，在尋找宣洩口。”
陳勳一愣，仔細觀察了一下，果然發現那如墨的黑水雖然蔓延甚廣，卻詭異地繞開了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這絕非自然現象！
“這……這是為什麼？”陳勳駭然。
“因為這裡有神螺的氣息。”許遜指了指自己胸口，“黑水中的東西，或許忌憚神螺，才不敢輕易靠近。但這只是暫時的。我必須去弄清楚源頭，否則，等它適應了神螺的氣息，或者找到了繞過此地的方法，我們都將無路可逃。”
陳勳看著許遜，又看了看遠處那片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水，最終咬牙道：“好！我去守著傷員！但你若半個時辰不回，老子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殺進去找你！”
許遜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向著江邊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腐臭與腥氣便越是濃烈。原本青黃色的江水，在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粘稠的黑色，如同石油一般，緩緩流淌。江面上漂浮著無數翻著白肚皮的死魚死蝦，以及一些許遜叫不出名字的水生生物屍體。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黑水主流，踩著露出水面的碎石，來到江邊一處未被完全汙染的岩石旁。他閉上雙眼，將神識沉入螺殼空間，催動“涵元納穢”之術，嘗試感知黑水的成分。
在神識的探查下，那黑水彷彿活了一般，竟隱隱有抗拒之意！許遜感到自己的神識如同陷入了泥沼，難以深入。
“果然有古怪！”許遜猛地睜開眼，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輕輕彈入黑水之中。
“嗤啦——”
一聲輕響，那枚堅固的銅錢，竟在被黑水吞沒的瞬間，迅速變黑、軟化，最後化作一縷黑煙徹底消失！
“連金屬都能腐蝕……”許遜倒吸一口涼氣。這絕非自然形成的毒素，其中必然有人為或妖物的干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