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舟順流而下，許遜站在船頭，一直緊繃的神經直到龍潭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才稍稍放鬆下來。
陳勳在後面撐著竹篙，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許遜，見他臉色依舊蒼白，忍不住道：“許將軍，您先坐下來歇會兒吧。下面的路我來盯著就好。”
許遜搖了搖頭，沒有坐下，但也沒有拒絕陳勳的好意。他靠在船舷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低頭看了看懷中那八顆沉甸甸的鎮水獸牙齒，心中湧起一股踏實感。
這一趟雖然兇險，但值了。
八顆牙齒，足夠修復剩下的十幾處陣眼了。甚至還能留出一些備用，以防萬一。
輕舟在蜿蜒的河道中穿行，兩岸的景色逐漸從原始密林變回熟悉的丘陵地帶。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許遜決定在一處河灣處靠岸過夜，第二天再繼續趕路。
兩人將輕舟拖上岸，找了一處背風的地方，生起一堆火。陳勳從行囊中取出乾糧和鹹肉，又用隨身攜帶的小鍋煮了一鍋熱水。兩人就著熱水，默默地吃著乾糧。
“許將軍。”陳勳忽然開口，“今天潭底下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許遜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但它的氣息，跟我之前遇到的所有妖物都不一樣。不是水虺，不是水蜥，也不是那條蜈蚣能比的。”
“比它們都厲害？”陳勳追問。
許遜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道：“我那一刀，刺中了它的眼睛。如果是普通的妖物，捱了那一刀，就算不死，也會疼得發狂。但它只是縮了回去，連追都沒有追出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說明，它有足夠的理智，知道追出來會有風險。一個有理智的妖物，比一個只知道發狂的妖物，要可怕得多。”
陳勳聽得後背發涼，搓了搓胳膊：“那它會不會追到落神坡來？”
“應該不會。”許遜道，“它被困在潭底，可能跟那條幼蛟骸骨有關。只要我們不再去招惹它，它應該不會主動離開那片水域。”
陳勳鬆了口氣，但還是有些不放心：“那以後還去不去龍潭了？”
“不去了。”許遜乾脆地回答，“至少在我們準備好之前，不去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火堆中的柴火發出噼啪的聲響，火星飛濺，又很快熄滅在夜色中。
“許將軍。”陳勳又開口了，語氣比剛才認真了許多，“您覺得，咱們能贏嗎？”
許遜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火堆，跳躍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良久，他緩緩開口：“我不知道能不能贏。但我知道，如果不去做，就一定贏不了。”
他抬起頭，看向陳勳：“師父去了太乙山，吳猛師叔在幫我們修復陣眼，李先生坐鎮後方排程一切，你跟著我出生入死。這麼多人都在努力，我們沒有理由放棄。”
陳勳聽了，沉默了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許將軍說得對。俺陳勳沒啥大本事，但只要您一句話，俺就跟您幹到底。”
許遜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第二天清晨，兩人繼續趕路。順流而下比逆流而上快得多，只用了兩天時間，便回到了落神坡。
吳猛正在營地裡修復一批工具，看到許遜和陳勳平安歸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但當他的目光落在許遜懷中那鼓鼓囊囊的布袋上時，眉頭微微挑起。
“拿到了？”
許遜將布袋放在桌上，解開系口，將八顆鎮水獸的牙齒一顆一顆地擺在桌上。
吳猛看著那八顆牙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你把龍潭搬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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