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遜醒來後的第五天,終於能下地走動了。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門口,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午後的陽光傾瀉而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空氣中有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夾雜著遠處傳來的雞鳴狗吠,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而平常。
他站在門檻上,望著眼前的景象。
這裡是落神坡附近的一處農家小院,是無名尊者臨時找的落腳點。院子不大,三間土房圍成一個半開放的院落,牆角種著一棵老槐樹,樹蔭下放著幾張竹椅和一個矮桌。桌上擱著一把茶壺,壺嘴還在冒著熱氣。
吳猛坐在樹蔭下,正拿著一塊磨刀石,仔細地打磨他的分水戟。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許遜站在門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裡的活計,起身走了過來。
“怎麼出來了?”吳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皺眉道,“你這臉色比紙還白,回去躺著。”
“躺了五天,骨頭都快散架了。”許遜擺了擺手,慢慢走到樹蔭下,在竹椅上坐下,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出來透透氣。”
吳猛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勸,轉身進屋拿了一個粗瓷碗出來,給他倒了一碗溫水,遞到他手裡:“喝點水。”
許遜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溫水順著喉嚨滑入胃中,帶來一絲暖意。他捧著碗,目光落在院子外面的田野上。稻田裡,稻穀已經泛黃,沉甸甸的稻穗垂著頭,隨風搖曳,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浪。
“今年的收成應該不錯。”他輕聲說了一句。
吳猛在他對面坐下,聞言點了點頭:“嗯,風調雨順,蟲害也少,是個豐年。”
許遜沒有再接話。
他端著碗,目光依然望著那片稻田,但眼神卻有些渙散,顯然心思並不在那上面。
吳猛看出了他的異樣,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在想什麼?”
許遜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碗中自己的倒影,水面微微晃動,那張蒼白的臉也跟著扭曲變形。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師兄,你有沒有覺得……那條蛟,死得太容易了?”
吳猛一愣:“容易?”
“我不是說我們贏得輕鬆。”許遜搖了搖頭,“恰恰相反,我們贏得很難,難到差點把命搭進去。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但是,它給我的感覺,不像是一條活了五六百年的老蛟該有的樣子。”許遜抬起頭,看著吳猛,目光中帶著一絲困惑,“我和它在潭底交手的時候,能感覺到它的力量很強,但那種強,是純粹的蠻力,缺乏一種……怎麼說呢,一種底蘊。”
“底蘊?”吳猛皺了皺眉。
“對。”許遜放下碗,用手比劃了一下,“就像一個練武的人,雖然力氣很大,但招式粗陋,沒有經過系統的打磨。真正的頂尖高手,出手之間會有一種渾然天成的氣韻,那是幾十年甚至上百年苦練出來的東西。但那條蛟給我的感覺,更像是……一個空有蠻力的暴發戶。”
吳猛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也許是因為它被封印了兩百多年,修為大打折扣?”
“有這個可能。”許遜點了點頭,但隨即又道,“可是,就算修為被打折扣,它的見識和經驗不會丟。一條活了五六百年的老蛟,經歷過多少風雨,見過多少世面,它的戰鬥本能應該是刻在骨子裡的。但那天在潭底,它的打法很莽,很急躁,像是……”
他想了想,找到一個詞:“像是急於求成。”
吳猛沒有說話,眉頭卻越皺越緊。
“還有一件事。”許遜繼續道,“我從它腹中取出的那顆蛟珠,你看到了嗎?”
吳猛點頭:“看到了,拳頭大小,通體烏黑,後來被師父拿去鎮在第十八道暗陣的陣眼上了。”
“那顆蛟珠的顏色不對。”許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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