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三的狀態比許遜預想的要糟糕得多。
他的左眼腫得只剩下一條縫，嘴角裂開了一道口子，血痂和汙垢混在一起，糊了半張臉。衣服上佈滿了腳印和撕裂的痕跡，露出的皮膚上青一塊紫一塊，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最嚴重的是他的右腿——褲管被撕破了一大截，露出腫脹變形的小腿，顯然是被人用重物擊打過，骨頭很可能已經斷了。
許遜蹲下身，伸手輕輕按了按劉老三的小腿，劉老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但他咬著牙，沒有叫出聲來。
“骨頭斷了。”許遜收回手，面色凝重，“得趕緊找個大夫接骨，拖久了這條腿就廢了。”
“沒事……死不了……”劉老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劉老三別的本事沒有，就是命硬。”
吳猛走過來，二話不說，將劉老三背了起來。劉老三趴在他寬厚的背上，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不忘道了一聲謝。
“少廢話。”吳猛掂了掂背上的重量，轉頭對許遜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帶著劉老三，趁著夜色悄悄撤出了採石場。
無名尊者走在最前面開路，他選的路線不是來時的原路，而是一條更加偏僻的山間小道。那條道荊棘叢生，崎嶇難行，但勝在隱蔽，不容易被人跟蹤。許遜跟在吳猛身後，一邊走一邊留意著身後的動靜，防止有人追上來。
月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光影。夜風穿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掩蓋了他們行進的聲音。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確定沒有人跟蹤之後，無名尊者才放慢了腳步，在一棵大樹下停下來讓大家休息。
吳猛將劉老三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塊平坦的草地上，自己也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揹著一個人走了半個多小時的山路，就算是鐵打的漢子也有些吃不消。
許遜從懷裡掏出一個水囊，拔開塞子，遞給劉老三。劉老三接過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大口，水流順著他的下巴流下來，沖刷出一條條白色的痕跡。
“慢點喝，別嗆著。”許遜在一旁提醒道。
劉老三喝夠了，將水囊還給許遜，用袖子擦了擦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許道長……”他開口想說什麼，卻被許遜抬手打斷了。
“先別急著說話，緩一緩。”許遜在他旁邊坐下，“等你好一些了，再把事情的經過告訴我。”
劉老三點了點頭，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林間的新鮮空氣。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穩下來。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劉老三睜開眼睛，目光比之前清明瞭許多。他轉頭看向許遜，開口道：“許道長，那批鐵器……查清楚了嗎？”
許遜搖了搖頭：“只知道是從上游運下來的，藏在採石場裡，具體要運到哪裡、用來做什麼，還沒有查清楚。”
“是用來打造兵器的。”劉老三語氣篤定地說道。
許遜微微一怔：“你怎麼知道？”
“我被抓之後，他們把我關在那間木棚裡，一開始沒人管我。”劉老三回憶道，“到了第二天晚上，有兩個人來審我，問我有沒有把看到的事情告訴別人。我說沒有，他們不信，就打了我一頓。”
“後來呢？”
“後來，他們可能覺得我真的沒來得及告訴別人，就放鬆了對我的看管。”劉老三道，“第三天晚上，有幾個人在木棚外面說話，大概是以為我昏過去了，說話的聲音沒有壓低。我聽到其中一個人說，‘這批鐵器送到涇陽之後，那邊的作坊連夜開工，半個月之內就能打出第一批兵器來’。”
許遜的瞳孔猛地一縮。
涇陽。
鐵器送到涇陽，打成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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