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鵬城科技園,霓虹燈在深夜依然閃爍。林晨坐在書桌前,那杯慶祝用的茶已經涼透。
興奮勁兒過去後,一種職業本能讓他冷靜下來。三十五歲,失業五個月,好不容易拿到一個 Offer —— 35K ,比預期低不少,但總算能緩解房貸壓力。可為什麼心裡總有些不踏實?他重新開啟電腦,螢幕藍光映在臉上,先搜了搜“ Web3 行業現狀”。
搜尋結果跳出來,林晨快速瀏覽了一份行業白皮書。報告裡充滿“去中心化金融”、“元宇宙基建”等詞彙,但翻到風險分析章節,字句變得謹慎:
“……當前全球監管框架尚未統一,各國政策存在不確定性……” “……專案同質化嚴重,技術價值與金融泡沫需區分……”
林晨皺了皺眉。他關掉報告,在技術論壇裡搜尋“ Web3 工作風險”。這次的資訊更直接,一個匿名使用者發帖:“入職某鏈遊公司三個月,專案黃了,工資發了一半跑路,仲裁都找不到人”。
跟帖裡有人回覆:“現在很多 Web3 公司註冊在海外,實際運營在國內,法律上很模糊”。
林晨滑動滑鼠滾輪,越看心越沉。他切換到新聞網站,搜尋“區塊鏈公司 暴雷”。頁面重新整理,跳出十幾條相關新聞:《某數字藏品平臺突然關閉,使用者資產無法提取》、《警惕!以 Web3 為名的資金盤專案捲走數億元》。
其中一條新聞讓林晨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那是三個月前的報道,一家做 NFT 平臺的深圳公司,辦公地點就在南山科興科學園,距離鏈藝坊不到三公里。報道寫道,公司創始人失聯,辦公室一夜搬空。
林晨深吸一口氣,點開天眼查,輸入鏈藝坊的全稱。
註冊資訊顯示,公司成立時間 2022 年 5 月,註冊資本 500 萬,實繳資本卻只有 50 萬。經營範圍雖然包含“區塊鏈技術相關服務”,但特別標註了“不含虛擬貨幣發行、交易等金融業務”。
“看起來一切正常”。林晨盯著螢幕。 35K 的月薪確實能緩解當下的焦慮。可是,如果這家公司也突然解散呢?到那時他又要重新找工作,簡歷上多了一段短暫的 Web3 經歷,對傳統網際網路公司來說可能還是減分項。
他想起面試時趙哲說的話:“我們做的是工具層,合規性沒問題”。當時覺得靠譜,現在卻忍不住多想——在監管不明朗的環境裡,“工具”和“違規”的界限真的那麼清晰嗎?
凌晨一點,科技園裡還有不少窗戶亮著。林晨想起自己十年前剛來鵬城時,也曾想過加入初創公司搏一把,但最終選擇了穩定。三十五歲,他賭不起了。不是賭不起機會,是賭不起家庭。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婉發來的微信:“還沒睡?別太晚”。
林晨回覆:“馬上睡,在研究點東西”。
他重新開啟電腦,搜尋“ T 廠 AI 部門 業務方向”。 T 廠去年重組了 AI 實驗室,今年重點投入大模型。有獵頭透露,高階開發崗 Base 可以給到 55K 到 85K ,年包可能超過百萬。
百萬。離一百二十萬的目標還有點距離,但比鏈藝坊高出一倍多,而且 T 廠穩定。林晨感到一陣煩躁。如果鏈藝坊的 Offer 早來一個月,他可能毫不猶豫就接了。可現在有了對比,選擇變得艱難。
他點開一個程式設計師社群,發了個匿名提問:“收到一家 Web3 創業公司 Offer , 35K ,同時有大廠 AI 部門面試機會。該選哪個”?
回覆陸續跳出。 使用者 A :“選大廠。 Web3 水太深,很多公司活不過一年”。 使用者 B :“看風險承受能力。如果拖家帶口建議求穩”。 使用者 E :“如果有大廠機會,優先大廠。 Web3 經歷對以後回傳統網際網路不一定有幫助”。
林晨關掉社群,最後搜尋了“鏈藝坊拖欠工資”、“鏈藝坊糾紛”。在職場點評網站的角落裡,有一條匿名評論:“面試過,聊得挺好,但最後沒去。聽說內部管理有點亂,專案方向老變”。
再往下,一個技術討論帖提到:“鏈藝坊在做的方案,跟去年跑路的‘鏈易通’很像,底層框架有安全漏洞”。
林晨盯著“跑路”兩個字,後背有點發涼。
直到凌晨四點,他才迷迷糊糊睡去。睡夢中,他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左邊路牌寫著“35K ,但可能塌方”,右邊寫著“未知,但道路堅固”。
醒來時是早上七點。手機螢幕亮著,鏈藝坊 HR 發來新訊息:“林先生,請問考慮得如何?明天中午前需要您確認哦”。
而郵箱裡, T 廠招聘系統也發來了新郵件:“您的面試已安排在下週三下午兩點,地點 T 廠總部大廈……”。
林晨坐起身,看著手機裡的兩條訊息,知道必須做出選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