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鵬城，天空難得地湛藍。
林晨早早起床，把樂樂昨晚就挑好的小揹包檢查了一遍：水壺、紙巾、備用的小T恤，還有兒子非要帶上的那本《揭秘海洋動物》。他特意穿了那件樂樂去年生日送他的“最佳爸爸”文化衫——雖然圖案已經有些褪色。
“爸爸，你真的不用看電腦嗎”？樂樂揉著眼睛從臥室出來，看到林晨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客廳，小臉上露出驚喜。
“今天不看”。林晨蹲下來，把兒子抱起來轉了個圈，“今天只陪我的樂樂”。
蘇婉從廚房探出頭，嘴角帶著笑意：“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某人居然七點就主動關掉了所有電子裝置”。
“說到做到”。林晨把樂樂放到沙發上，開始給他穿襪子，“上週答應的事，這周必須兌現”。
這是再次失業以來，林晨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家庭日”。過去幾個月，他的生活被切割成碎片：上午學Python和TensorFlow，下午研究量化策略，晚上回測資料，凌晨還要盯一盯外匯市場的夜盤。時間像被榨乾的檸檬，擠不出一滴給家庭的閒暇。
去歡樂海岸的車上，樂樂像只興奮的小麻雀，扒著車窗看外面飛馳而過的城市景觀。林晨握著兒子的小手，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他有多久沒有這樣靜靜地觀察這座城市了？那些熟悉的寫字樓、高架橋、購物中心，在失業後的焦慮濾鏡下，都變成了冰冷的生存符號。
“爸爸，你看那個樓好像火箭”！樂樂指著車公廟附近的一棟建築。
林晨順著兒子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棟大廈的流線型設計確實有些未來感。他突然想起自己正在寫的那個量化系統裡，有一個模組就叫“火箭助推器”，是用來識別行情爆發點的演算法。
“樂樂喜歡火箭嗎”？
“喜歡！我們幼兒園老師說，以後人類要坐火箭去火星”。樂樂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會造火箭嗎”？
林晨笑了：“爸爸現在只會寫程式碼。不過……”他頓了頓，“也許有一天，爸爸寫的程式碼能幫造火箭的人算得更準一些”。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什麼時候開始，他連和兒子聊天都繞不開技術了？
歡樂海岸的人比想象中多。雖然是十月，鵬城的陽光依然有些灼人。蘇婉細心地給樂樂塗防曬霜，林晨則去排隊買海洋館的門票。排隊時，他下意識地摸出手機想看看行情，手指已經劃開了螢幕——然後他停住了。
鎖屏桌布是樂樂三歲時在老家河邊拍的照片，笑得見牙不見眼。林晨深吸一口氣，關掉了手機。
“爸爸，海豚”！進入海洋館後，樂樂掙脫他的手，撲到巨大的玻璃幕牆前。
幽藍的水光裡，幾隻海豚正優雅地游弋。林晨站在兒子身後，看著那張緊貼玻璃的小臉，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突然鬆動了。他想起上週三晚上，樂樂小心翼翼問他“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了”的樣子。
“樂樂”。他在兒子身邊蹲下。
“嗯”？樂樂的眼睛還盯著海豚。
“爸爸要跟你說聲對不起”。林晨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上週你的表演，爸爸沒去，不是因為你不夠重要，而是……”
他停頓了一下，尋找著五歲孩子能聽懂的表達。
“而是爸爸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就像樂樂的表演需要排練很多次一樣，爸爸也在‘排練’一個很厲害的程式。這個程式如果做好了，就能幫我們賺到錢，這樣樂樂以後想學什麼、想去哪裡玩，爸爸都能支援你”。
樂樂轉過頭，看了他幾秒鐘，然後伸出小手摸了摸林晨的臉：“爸爸是要賺錢養我，對嗎”？
這句話簡單得像白開水，卻讓林晨的鼻子猛地一酸。
“對”。他握住兒子的小手，“爸爸要賺錢養樂樂，養媽媽，養我們這個家”。
“那爸爸辛苦啦”。樂樂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溼漉漉的，“下次表演爸爸來不了也沒關係，媽媽給我錄影了，我可以放給爸爸看”。
林晨把兒子摟進懷裡，久久沒有說話。玻璃幕牆另一側，海豚躍出水面，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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