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讓人脊背發涼的,是它那雙眼睛。一雙碩大無比的深褐色玻璃眼珠,佔據了臉上不小的比例。
那“眼神”似乎能穿透人心,牢牢鎖定了王阿姨,帶著一種貪婪的、佔有性的意味。
王阿姨渾然不覺。
她輕輕地、有節奏地搖晃著身體,哼著一首年代久遠、調子模糊的搖籃曲。
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卻努力擠出最溫柔的語調。
“寶寶乖……寶寶睡覺覺……媽媽在這兒呢……不怕哦……”
她低下頭,用佈滿皺紋的臉頰去摩挲娃娃冰冷僵硬的尼龍頭髮,動作充滿了病態的憐愛。
“嗚……嗯……”
一陣極其細微、若有似無的聲音,突然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
那聲音,像極了初生嬰孩夢中不安的囈語,又像是從極遠極深的水底傳來的、帶著氣泡的啼哭。
它微弱得幾乎要被王阿姨的哼唱和燈泡的電流聲掩蓋,卻又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破了夜的靜謐,直直鑽入人的耳膜深處。
王阿姨的哼唱戛然而止,搖晃的身體也瞬間僵住。
她的臉上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巨大驚喜砸中的、近乎癲狂的激動。
她猛地將娃娃抱得更緊,指甲幾乎要掐進娃娃的布料裡,同時把自己的耳朵緊緊貼向娃娃那微笑著的紅唇。
“寶寶……是你在叫媽媽嗎?是不是?”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再叫一聲,好孩子,再叫一聲給媽媽聽聽……媽媽求你了……”
燈光恰好在此時又劇烈地閃爍起來,明滅不定。
在那光影交錯間,娃娃的玻璃眼珠似乎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個角度,那空洞的目光,從茫然的前方,聚焦到了王阿姨近在咫尺的、寫滿渴望的臉上。
它的嘴角,那縫死的紅色曲線,在陰影掠過的瞬間,弧度似乎……微微擴大了那麼一絲絲。
黑暗中,啼哭聲沒有再響起。
王阿姨臉上掠過一絲深刻的失望,但這失望迅速被一種更強烈的、近乎自虐的執念所取代。
“媽媽知道了……寶寶是怪媽媽不夠誠心嗎?”
她喃喃著,開始用右手長長的指甲,狠狠地掐自己左臂內側脆弱的皮膚。一下,兩下……
很快,那蒼老的皮膚上就浮現出新的、月牙形的青紫痕跡,有些地方甚至滲出了細小的血珠。
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反而在這種自殘中,獲得了一種扭曲的滿足感和控制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