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道也徹底收斂了所有玩笑,盤膝坐在倉庫中央清理出來的一塊空地上,身下只墊著一張簡陋的草蓆。
他雙目微閉,但眼瞼下的眼球並非靜止,而是在輕微快速地顫動,彷彿在快速瀏覽著無形的卷宗或與不可見的存在交流。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悠長、深緩,每一次吸氣,腹部微微內縮,胸膛卻不見明顯起伏;
每一次呼氣,則帶著一股微弱的、彷彿能將周圍光線都吸入的寒意。
他在調動、凝聚著平日裡散漫不羈的精氣神,使其如同百川歸海,向著某個核心攀升、壓縮。
在他身前,平整地鋪著一塊顏色暗沉如干涸血液的厚絨布,上面如同舉行古老儀式般,擺放著幾樣物事:
那枚色澤深紫、紋理如遭天雷劈鑿、自然形成玄奧紋路的雷擊木令牌,僅有巴掌大小,卻散發著一種鎮壓邪祟的沉靜力量;
一個開啟的小巧玉罐,裡面是色澤暗紅、質地細膩如緞、散發著淡淡腥甜與草木混合氣息的百年硃砂;
以及一支用某種罕見禽類最長的尾羽精心製成的符筆,筆桿溫潤,筆尖凝聚著靈性。
他沒有立刻動作,如同老僧入定,又如同潛伏的獵豹,在出擊前積蓄著最後一擊的力量。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眸中不再是平日的戲謔或銳利,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古井,只有井底最深處,一點精光如寒星般驟然亮起。
他提起那支羽筆,筆尖精準地蘸飽了濃稠欲滴的硃砂,懸在雷擊木令牌上方三寸之處
整個人的氣勢為之一變,如同歷經千年的古劍即將出鞘,鋒芒未露,殺意已凝。
他下筆了!
動作快得帶出殘影,手臂帶動手腕,手腕驅動手指,力量貫通筆尖,在那堅硬的雷擊木上游走。
口中同時唸誦起低沉、古樸、音節拗口卻充滿原始力量的咒言,那聲音不高,卻像是直接震盪在倉庫的牆壁和每個人的骨骼上。
硃紅色的線條如同擁有生命的血蛇,在深紫色的木牌上瘋狂而有序地蜿蜒流淌,相互勾連、巢狀,構成一個複雜無比、充滿玄奧壓迫感的完整符印。
隨著符印的逐漸成形,倉庫內的光線似乎都黯淡了幾分,那令牌本身開始散發出一種低沉的、彷彿來自九天雲外遙遠雷鳴般的嗡鳴聲
周圍的空氣隨之產生肉眼難以察覺的、水波般的細微震顫。
當最後一筆,那決定整個符印能量流轉的“點睛”之筆落下時,林有道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臉色瞬間褪去血色,變得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但他眼神中的那點寒星卻燃燒般熾亮。
他緩緩放下符筆,長長吐出一口帶著微弱白霧的寒氣。
那方新制成的“震魂令”上,硃紅色的符印彷彿活了過來,在紫木上緩緩流轉,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極其小心地用一塊特製的、編織著暗金色絲線的黑色絲綢將其包裹了三層,這才鄭重地收入懷中最貼身的衣袋裡
小王則成了連線內外、最忙碌的樞紐。
他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工蟻,穿梭在倉庫內堆積的裝備與停在門外陰影處的改裝越野車之間。
他反覆檢查、除錯著所有的通訊裝置,確保每一個骨傳導耳麥、每一臺加密對講機都電量飽滿、頻道清晰、抗干擾能力處於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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