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道猛地轉身,目光死死看向河邊的方向。
清冷的月光下,空曠的河灘上,赫然出現一排清晰的腳印。
腳印嶄新,泥土溼潤,顯然是剛剛留下的,從黃河水面的方向一路往上,穿過河灘,徑直走進了鎮子裡,腳印延伸的方向,正是前方那條漆黑的巷子。
可那腳印,根本不是人的。
形狀與人的腳印一模一樣,卻深得出奇,每一步都重重陷進河灘的沙土裡,深達數寸,像是行走的生物擁有著超乎常人的沉重體重。而且每一個腳印的邊緣,都沾著溼漉漉的水漬,水漬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帶著黃河水獨有的腥氣,一路蔓延進巷子深處。
小王渾身劇烈一顫,捂著胸口連連後退,腳步踉蹌,臉色白得像一張紙,聲音發飄,帶著哭腔:“它說……它說,上來了。”
林有道一動不動,目光緊緊盯著那排詭異的腳印,從河邊上來,徑直往鎮子裡延伸,最終消失在前方那條黑洞洞的巷子口,再也沒有蹤跡。
第三聲鑼響。
這一次,聲音就在巷子裡,近在咫尺,彷彿敲鑼的東西,就站在巷子深處,隔著黑暗,靜靜看著他們。
小王再也承受不住這股窒息的恐懼,轉身就朝著鎮子口狂奔,可剛跑三步,手腕就被林有道一把死死拽住,力道大得讓他無法掙脫。
“別跑。”林有道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跑,就死定了。”
小王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那雙總是帶著怯懦的眼睛此刻睜得滾圓,死死盯著那條漆黑的巷子,彷彿裡面藏著吃人的巨獸。
林有道抬眼,望向那條巷子。
月光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無論如何都照不進巷子深處,裡面是濃稠化不開的黑暗,空無一物,卻又讓人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藏在那裡,正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廣場上的每一個人。
那排詭異的河底腳印,就在巷子口徹底消失。
凌皓走到林有道身邊,右手下意識按在腰間的配槍上,指節緊繃,卻沒有貿然拔槍,只是低聲問:“進不進?”
林有道盯著巷子深處的黑暗,沉默了整整三秒,語氣堅定:“不進。今晚不進去。”
凌皓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轉身對著身後的眾人用力揮了揮手,聲音壓低卻清晰:“撤!全部退到警戒線外,迅速撤離!”
胡三爺聞言,二話不說,轉身就朝著鎮子外快步走去,大皮襖在寒風裡一抖一抖的,全程沒有回頭一眼,腳步快而穩。灰小七緊隨其後,身形依舊輕盈,卻比平時加快了幾分速度,眼神始終警惕地掃過四周。雲舒抱著藥箱走在中間,臉色依舊平靜,可緊緊扣著藥箱的手指卻節泛白,洩露了內心的緊張。
林有道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他獨自站在空曠的廣場上,緩緩轉過身,再次望向那條漆黑的巷子。
巷子裡依舊是無邊的黑暗,月光無法觸及,風聲無法進入,安靜得可怕。
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藏在黑暗裡的東西,還在看著他,目光冰冷,帶著古老而詭異的惡意。
就在這時,第四聲鑼響輕輕響起。
聲音輕得像一縷風,彷彿從千里之外的黃河水底傳來,又彷彿就在耳邊,貼著肌膚輕輕敲響,震得人耳膜發麻,心頭髮顫。
林有道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朝著鎮子口走去,腳步沉穩,沒有半分慌亂。
走到鎮子入口的青石碑旁,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依舊清冷,死寂的龍門鎮還是原來的模樣,黑壓壓的房屋,緊閉的木門,沒有燈火,沒有人聲,像一座沉睡的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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