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端著個粗瓷大碗，大馬金刀地坐在門檻上。
碗裡冒著尖，全是顫巍巍的肥肉。
他故意夾起一塊最大的，一口咬下去，油水順著嘴角往下流，滿院子都是吧唧嘴的聲音。
“大壯哥……”鄰居家的後生鐵柱實在受不了了，死死盯著大壯的碗，聲音都在發抖，“你這肉……哪來的？”
大壯把嘴裡的肉嚥下去，拿袖子抹了把嘴，站了起來。
“俺團長發的！”
“當八路……還發肉？”
人群裡有人不敢置信地問。
“不僅發肉，還發餉！俺剛才砸在王賴子臉上的兩塊大洋，也是俺團長給的！”
院牆外“嗡”地一聲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壯端著碗，走到院子中央，看著這群從小一起長大的窮苦兄弟，猛地提高了嗓門，把秦鋒教的話一字不落地吼了出來：
“俺們秦團長說了！咱們八路軍，是窮人的隊伍！只要敢端槍打鬼子，管飽！”
“不僅管飽，八路軍還給咱們老百姓撐腰！等趕走了鬼子，打倒了劉財主這種吃人的土豪劣紳，咱們防區實行減租減息！以後打出來的糧食，安安穩穩進自家的糧囤！再也不用賣兒賣女交租子！”
死寂。
趙家溝的後生們愣在原地。
肉香還在鼻尖繞，但“減租減息保糧食”這句話，像一把千斤重的大錘，狠狠砸在了他們的天靈蓋上。
鐵柱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死死摳進肉裡，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他爹，就是因為交不起租子，被劉財主吊在村頭那棵歪脖子樹上活活打死的！
“大壯哥！”
鐵柱猛地踹開半扇院門，扯著嗓子嘶吼出聲，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俺跟你走！俺要當八路！俺要吃肉！俺要打鬼子保家！”
“俺也去！死也不受這窩囊氣了！”
“算俺一個！俺不怕死！”
十幾個精壯的後生呼啦啦湧進院子，把大壯圍在中間。
有的嫌門太擠，直接從牆頭上跳了下來。
大壯端著碗，看著這群眼睛裡冒著火的後生，咧開嘴，笑了。
……
三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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