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溝的打穀場上，西北風捲著黃土，硬生生把地皮刮掉了一層。
一百二十名剛入選騎兵連的漢子，正圍著自己的戰馬稀罕得不行，又是梳毛又是喂精料，寶貝得不得了。
而那些落選的幾百號人則在一旁摔跤摔得眼珠子通紅，把沒選上的怨氣全撒在了對手身上。
空氣裡全是一股子混著乾草渣、牲口汗液和劣質旱菸的腥熱味。
蹲在石碾子上看熱鬧的張大彪正咧著嘴樂，村口的土路上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嘎吱”聲。
幾頭骨架寬大的老黃牛鼻孔裡噴著白氣，拉著四輛裝滿木箱的大板車，在乾硬的黃土地上生生壓出兩道半尺深的轍印。
正跟人吹牛的李雲龍耳朵猛地一豎，把菸袋鍋往鞋底上重重一磕，像頭聞見血腥味的餓狼般大步竄了過去。
一雙粗糙的大手在那層厚厚的防水油布上摸了又摸，眼神比看大閨女的紅蓋頭還要黏糊。
“開箱！”
後勤排長一揮手，幾根撬棍同時發力。
“咔嚓”幾聲脆響，松木箱蓋被掀開。
滿箱黃澄澄的銅殼子彈，在凜冽的陽光下瞬間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那不是修械所復裝的、打兩發就卡殼的黑火藥破爛貨，而是兵工廠剛下線、帶著刺鼻槍油味的嶄新原裝彈！
“我的親孃祖奶奶……”李雲龍倒吸一口涼氣，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顆子彈湊到鼻子底下，貪婪地深吸了一口，“真他孃的香啊！”
兩萬發子彈，五十箱邊區造手榴彈！
整個打穀場瞬間死寂。
剛才還在泥地裡摔跤的漢子們全僵住了，幾百雙眼睛死死釘在木箱上，只剩下此起彼伏吞嚥口水的聲音。
老兵大壯甚至下意識地把手在灰布褲腿上使勁蹭了蹭，生怕自己手上的泥弄髒了這些寶貝。
“老首長，這買賣咱賺大發了！”
李雲龍轉頭湊到剛走出團部的秦鋒身邊，壓低聲音直樂，“拿二百多匹馬，換來這麼多硬傢伙，老總這回是真割了心頭肉了！”
秦鋒沒接他的話茬，軍靴在凍硬的土塊上碾了碾，沉聲道：“吹哨，發東西！”
尖銳的哨音劃破村子上空，六百多號人不到十秒鐘便站成了四個方陣。
秦鋒大步走到隊伍最前方，軍靴腳尖點了點木箱：“以前，你們打完兩槍就得挺著刺刀上去拿命填。今天，子彈發下去，一人三十發，手榴彈四顆！”
隊伍裡轟地爆開一陣騷動，這在以前，可是主力團尖刀班做夢都不敢想的配置！
“但規矩我得立在前面。”
秦鋒冷冽的目光如刀般掃過全場，原本躁動的方陣瞬間鴉雀無聲，“誰在戰場上敢給老子浪費一顆子彈，瞎放空槍，我扣他半個月的口糧！聽明白沒有？！”
“明白！！”
吼聲震天，震得樹枝上的殘雪撲簌簌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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