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山後山，戰俘營。
凜冽的寒風捲著煤渣在半空中打轉。
通訊兵那句“大青山要塞半天被推平”的吼聲，還在空曠的溶洞外來回激盪。
平野大佐腳上的草鞋踩進了一窪凍結的泥水裡，鞋底打滑，整個人頹然跪在磨盤前。
他那張沾滿煤灰的臉劇烈地抽搐著，眼底最後一點名為“武士道”的光亮，被大青山的重炮聲徹底碾得粉碎。
看守戰俘的八路軍班長走過來，手裡拿著幾張粗糙的黃紙和兩根炭筆，“啪”地一聲拍在冰冷的石磨盤上。
“秦軍長有令！”
班長端著半自動步槍，冷眼看著地上的兩個日軍大佐，“太原城防圖，標註清楚火力點和兵力部署。你們三個，誰能憑記憶畫出來，每天多半個牛肉罐頭，免去拉磨勞役。”
“牛肉罐頭”四個字一齣，平野和片山渾身同時打了個激靈。
連續幾個月的高強度勞作和每天兩頓摻了沙子的棒子麵粥，早就把這兩個養尊處優的佐官折磨成了餓鬼。
平野猛地從泥水裡竄了起來，雙手死死按住磨盤上的黃紙，扯著破鑼嗓子大吼：“我畫！滾開！老子當年在太原司令部喝清酒的時候，你們還在滿洲吃雪！城牆上有幾個老鼠洞我都閉著眼睛能摸出來！”
“放屁！”
旁邊的片山大佐眼珠子瞬間紅了，餓狼般撲了上去，一把薅住平野稀疏的後腦勺頭髮，用力往後猛拽：“你個滿腦子肥腸的蠢豬！大青山的圖紙就是你這頭豬畫錯的！我才是負責太原城防物資排程的！”
“八嘎！”
平野頭皮一陣劇痛，反手一記王八拳，重重砸在片山的鼻樑上。
“咔嚓”一聲悶響，片山鼻血狂噴。
但他根本不退，張開滿是黃牙的嘴，一口死死咬在平野的左耳朵上。
“啊——！”
平野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兩根沾滿黑泥的手指直接摳向片山的眼珠子。
兩人徹底拋棄了所謂的佐官尊嚴，在滿是煤渣和爛泥的地上翻滾扭打。
互相薅頭髮、摳眼珠、扯衣服，甚至用腳猛踹對方的褲襠。
沉悶的肉體碰撞聲和惡毒的咒罵聲在寒風中格外刺耳。
看守班長端著槍，斜靠在磨盤旁，從兜裡掏出一把炒黃豆塞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呸”地一口把黃豆皮吐在平野的臉上，全當看狗咬狗的猴戲。
不遠處的石頭上，山本一木手裡捏著個缺了口的鐵勺，冷眼看著這出鬧劇。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煤灰，大步走到班長面前。
他微微低頭，語氣極其平靜：“班長閣下，他們兩個現在的精神狀態，畫出來的圖紙必然錯漏百出。秦軍長需要的是絕對精準的情報，不是廢紙。”
班長吐掉嘴裡的黃豆渣，瞥了他一眼：“怎麼？你能畫？”
“我不懂太原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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