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一路浴血廝殺,百餘名袍澤永遠留在了登萊的土地上。
秦毅回望來路,心中既有凱旋之喜,亦難掩沉痛。
秦毅率領麾下將士行軍七日,浩浩蕩蕩地返回劉公島。
此番歸途,他特意避開了威海衛,只為省去與那些衛所官員逢迎虛禮的繁文縟節。
於他而言,有這等閒工夫,倒不如早些歸家,多陪陪妻女。
提前收到訊息的龔超,早早派了十餘艘船隻出港迎接,其中赫然有一艘飛剪船。
秦毅立於碼頭,細細打量著那艘迎面駛來的飛剪船。
只見它船體狹長而優美,宛如一柄淬火的利刃,輕盈而決絕地劈開萬頃碧波。
高聳的桅杆如同戰士不屈的脊樑,直插雲天,撐起龐大而潔白的帆陣,在璀璨的陽光下折射出流動的光華。
甲板上,每一根纜繩、每一個滑輪都繃到了極致,透著一股引而不發、蓄勢待發的狂野力量。
看著這艘完美契合他心中構想的戰艦,秦毅滿意地點了點頭。
飛剪船穩穩停靠碼頭,龔超沿著跳板快步走下,來到秦毅跟前,躬身抱拳道:“大人,卑職來遲,還請恕罪。”
秦毅笑道:“免禮。你親自出迎,何罪之有?”
“謝大人。”龔超直起身,側身讓出通路,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大人,請登船。”
秦毅身後的副千戶劉大力閃身而出,衝著龔超嚷道:“喲!這不是龔千戶嘛!俺這回可是立了大功,用不了多久,就能跟你平起平坐,說不定還能壓你一頭!”
龔超斜了他一眼,冷哼一聲:“神氣什麼?要不是大人命我駐守劉公島,輪得到你在這兒逞威風?”
劉大力一聽就急了,瞪眼道:“嗬!還不服氣?有本事咱們各領一軍,比比誰立的功勞大!”
“比就比,誰怕誰!”龔超毫不退讓。
秦毅聽著身後兩人的拌嘴聲,嘴角微微揚起。屬下之間能有這股子爭強好勝的勁頭,正是他最想看到的。
秦毅登上飛剪船,靴底踩在堅實的柚木甲板上,發出沉穩的輕響。
他立於船頭,感受著船身破開海浪的節奏。
忽然一陣海風襲來,吹得風帆獵獵作響,飛剪船如離弦之箭,瞬間便將同行的福船遠遠拋在身後。
“這速度……”秦毅心中暗歎,竟是尋常船隻的數倍不止。
原本需要一個時辰的航程,飛剪船不到半個時辰便抵達了劉公島碼頭。
像往常將士凱旋時一樣,碼頭上早已黑壓壓地聚滿了人,都是將士們的家眷,收到訊息便早早在此等候。
秦毅目光一掃,便望見了林婉如抱著女兒,靜靜佇立在人群之中。
他大步穿過人群,一把將妻女攬入懷中,手臂微微收緊,彷彿生怕一鬆手便會失去。
雖然這樣的久別重逢夫妻倆已歷經無數次,但每一次重逢,仍按捺不住內心的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