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梔清楚,這孩子不是因為什麼得失心而焦慮,只是仍有種寄人籬下的小心翼翼,看到鋪子生意不好,才生出這份不安。
他怕自己對這鋪子沒用,失去這份工作。
王平順著她的眼神去看,方嬸也加入了郭延抓狗的行動中,小黑在地上滾來滾去,把自己身上弄得一塌糊塗,王安在旁邊咯咯亂笑。
江梔瞧見他們笑鬧的樣子,也笑出聲來,“剛開始賣餛飩的時候,方嬸聽見我少賣一文都擔心呢。”
王平有點半信半疑,方嬸瞧著很沈穩,今日也一直樂呵呵的,心態比自己強多了。
江梔站起身,也準備加入他們,捉拿小黑,“因為她始終相信,我一定能做好。你不妨也試試,多信任我一點,也多肯定自己一些。”
只不過是因著天氣影響,生意差了一些,以後難免還有更多的意外狀況,這孩子可得提前適應。
王平留在原地咀嚼著栗子,慢慢回味著她的話。
信任嗎?
心底的那絲迷茫和煩躁彷彿隨著栗子的香味散去些,直到很久後,王平都覺得雪天是帶著栗子香的。
還有酸菜香。
晚上,江梔果然照昨日的計劃把酸菜從罈子裡取了出來。
今日吃的酸菜是仿照後世東北的做法,將白菜加鹽密封一個多月後製得,白菜發酵後變黃,這種做法的酸菜拿來燉肉最香。
江梔也就拿它來燉大骨頭,先把整顆酸菜切成細絲,加豬油炒幹水汽、炒出香味,再把焯燙好的骨頭放進來燉煮。
剩下的一半酸菜江梔拿來和煎香的五花肉同炒,五花肉的油被逼出,肥肉部分幾至透明,再倒入酸菜、香料翻炒一會兒,還有那麼一點烤肉的意思。
肉味香濃,小黑也不樂意在地裡滾了,就在門口候著。
到了飯點,江梔招呼著大家來吃,也分給那貪吃的小傢伙一點,江梔把骨頭上的肉撕好放進小黑的飯盆裡,骨頭卻不敢給它,怕它咬起來沒輕沒重,萬一划著自己可就糟了。
酸菜絲絲縷縷地附在湯麵上,讓這湯麵顯得金燦燦的,江梔拿公勺給自己打一碗,再拿自己的小勺子嚐嚐這味道。
撲鼻的酸氣不會讓人承受不住,反而誘得人想再來幾口,骨頭的精華也化在這湯裡,油膩全被酸菜化解開,只有豬肉本身的醇香味,炒過的酸菜褪去生澀味,油香、肉香、發酵的酸香全凝結在這一勺子裡,格外開胃。
棒骨上的肉早燉爛了,拿筷子一扯就下來了,這骨頭買的大小適中,大家一人分了兩根,都夾回自己的碗裡吃,都是自家人,也不在意儀態,等吃到後面,都拿手抓著啃食,可不能浪費了貼著骨頭的肉絲絲,棒骨尾端的骨髓也必須得吸兩下。
五花肉拿洋蔥、蒜片醃製過,邊緣煎得微黃,兩端有些焦脆感,空口吃也不膩,但最妙的還是卷著酸菜一起吃,炒制的酸菜比湯裡的更脆一些,因為沒經過長時間的燉 煮,比那部分的酸味也更重,但這多餘的酸氣恰好中和了五花肉的油潤,整盤子菜瞧著油亮,吃進嘴裡倒不會覺得膩味,鹹酸鮮辣格外下飯。
酸菜吃膩了,旁邊還有一小碟子青菜,這菜只做純粹的素菜,沒拿豬油炒,霜打過的青菜本身足夠鮮甜,葉片寬大軟糯,方懷英最愛這口,一個人吃了許多。
米是新買來的,也不知是哪裡產的,比之前買的更香一些,煮得晶瑩剔透,大家沒忍住都多添了一碗飯。
吃飽喝足,若是還有胃口,桌上還有江梔給準備的桂花茶,慢悠悠地喝上一口,感受那股清香。
郭延今日連骨頭湯都沒敢多喝,更別提這茶水了,昨晚起夜給了他教訓,晚上再也不敢喝多。
等大家都吃完,江梔調侃地問王安:“昨日的雪菜和今日的酸菜,你更愛哪個?”
王安閉著眼睛努力回想,昨日的雪菜什麼味道來著?
小黑趴在她腳邊,尾巴一掃一掃的,它早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坐在桌子底下,等著桌邊哪位心疼它,再給漏下幾塊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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