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連夜從南京趕火車到上海，抵達江南船塢時天剛矇矇亮。技術部一樓會議廳的燈早亮了，滿屋子人都等著，沒人吸菸閒聊，只有翻圖紙的沙沙聲。
推門進去，趙啟先起身迎過來，柴郡坐在靠窗位置，朝林朔點頭示意。
沈知行拿著參會名單走過來，側身讓出身後一個穿灰布工裝的中年人。
“三司令，給您介紹，這是江南船塢新任總工程師王誠，留英六年，造過六艘五千噸級巡洋艦。”
王誠上前一步，伸出手：“三司令，我等這一天三年了。”
“辛苦王總工。”林朔握了手，讓大家坐下，掃過桌上攤開的藍圖，指尖點了點左上角，“人都齊了，直接說正事，三大瓶頸今天必須出結果。”
他頓了頓，看向角落裡坐的白頭髮洋人：“托馬斯先生，你託情報站帶回來的半本筆記，我們已經翻了三遍，今天先從你的東西說起。”
托馬斯·海耶斯站起身，攤開那本封皮磨破的硬殼本子，書頁缺了後半截，邊緣還沾著暗褐色漬痕。
“這是皇家造炮局40倍徑16英寸艦炮的加工筆記，我逃出來的時候只能帶半本。”
“前半部分講膛線，後半部分被蓋世太保扣了，但我還記得內容。”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半本泛黃的紙上。
這半年來，崑崙號卡脖子的三個問題，第一個就是巨型船臺承重。現有設計撐不住十八萬噸的艦體，下水時隨時可能塌。第二個就是18英寸大口徑艦炮的膛線加工，刀頭壽命不夠，拉出來的膛線達不到精度要求。第三個就是複合裝甲鋼配方，現有的軋製工藝強度不夠，扛不住同等口徑艦炮的直擊。
這三個問題卡了快三個月，歐洲專家到位後，連軸轉了整七天，今天終於到了拍板的日子。
第一個開口的是托馬斯，他敲了敲船臺藍圖的橫樑位置。
“你們的設計太保守了，為了省鋼材，把主龍骨的間距放得太寬。”
“我當年在海威設計過二十一萬噸級的超戰列艦，承重方案直接拿來就能用，只需要微調。”
他鋪開自己帶的圖紙，上面畫著交錯式雙層主龍骨，每一道焊縫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只需要多花八千噸合金鋼，承重就能提高百分之四十，完全夠崑崙號用，船臺不用重建，只需要補焊加固。”
王誠俯過身看了五分鐘，抬頭衝林朔點頭：“計算沒問題，我們之前算錯了應力分佈，托馬斯先生的方案正好補上漏洞。”
第一個瓶頸，就這麼解決了。
會議室裡緊繃的氣氛鬆了一絲，坐在托馬斯旁邊的克魯格推了推眼鏡開口。克魯格是德意志來的特種鋼專家，原先在克虜伯兵工廠幹了三十年，歐戰打起來後，猶太人身份站不住腳，被東煌情報站接了過來。
“第二個問題，膛線熱處理。”克魯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指尖點在托馬斯筆記的淬火工藝那頁，“你們現在用的整體淬火法，刀頭易裂，膛線應力不均勻。”
“改成分步漸進淬火，每拉三毫米就進爐回火一次，就能解決問題。”
“我在克虜伯做過測試，這個工藝能把刀頭壽命提高三倍，膛線精度能提高一個等級。”
顧明遠拿過計算紙，快速算了兩分鐘，抬頭對林朔說：“沒問題，只是多花點時間，工藝不難實現，我們的裝置能改。”
第二個瓶頸也通了。
會議室裡已經有人忍不住搓手，所有人都看向最後坐著的勒梅爾。這位法蘭西來的冶金專家，盯著攀枝花送來的釩鈦礦石樣本看了整整六天。
